观测站建立后的第五天傍晚，刘薇第一次来取数据。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作为欧阳娜三个女弟子中唯一一个实战方向的，刘薇的实验课题是“裂缝魔能波动与魔物行为异常的相关性验证”。
这个课题需要大量原始观测数据做支撑，而孙清羽所在的第三观测点，正好覆盖了她最需要的那段裂缝截面。
本来是检测站建立一周后，才开始提数据的。
但刘薇只等了五天就来了，因为她手头的实验进度卡在一个关键的拟合参数上，缺的就是最新鲜的原始数据。
与其干等到一周，不如提早来看看。
而来前线取数据这种事，本来不需要她亲自跑，但她不喜欢派人转述数据内容，很多细节在转述中都会丢。
自己跑一趟，想要什么直接说，有问题当面问，效率最高。
来到观测站外围的碎石地上，刘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岩台上新搭的观测帐篷。
帐篷搭得很标准，军部的制式结构，四角用灵能加固桩钉死在基岩上，防风防沙防魔能辐射。
但真正让她多看了一眼的，是帐篷那些多开出来的几个窗口。
她想不明白，一个防风沙的帐篷开那么多口，还能防风沙吗？
此时，墨弈低头从帐篷内钻了出来。
他刚帮孙清羽校准完记录仪的三路信号。
刘薇的目光在他脸上一顿，带着面具的人。
来取数据之前，已经从孙清羽的例行汇报里知道了观测站的人员配置。
孙清羽本人，五十人护卫队，还有墨龙身边那个戴面具的杂役。
她对墨龙的人这个标签有天然的心理防御。
墨龙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把，我在展示雄性魅力，几个字写在脸上，热情到让人尴尬。
她下意识地把墨弈归类为同类。
主子是什么样，带出来的人大概率也是什么德行。
所以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刘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取完数据就走，不闲聊，不给任何多余的社交信号。
“刘师姐你来了，孙公子正在调仪器，他交代我先把这批数据整理好交给你。”
“魔物行为观测记录、环境魔能浓度分布、还有裂缝波动曲线，三份都在里面，我已经整理好了。”
墨弈看到了刘薇后，他语气正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虽然他的目的是接触这几个女徒弟，但却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热情讨好的举动。
“资料都在里面。”墨弈转身往帐篷内走，刘薇跟着进去。
随后墨弈从抽屉中，拿出整理好的资料，交到刘薇手上。
刘薇接过数据，低头翻看了几页。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警觉。
三份数据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份上面还附了一张目录，标明了日期范围和数据量。
这种整理方式很专业了，不像是一个杂役随手能做的。
“你自己整理的？”她抬头看向墨弈，眼神里带着审视。
“孙公子教我的格式，我照着弄的。”墨弈回答。
刘薇没有继续追问，但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问号：这个杂役要么是真心细，要么是特别想在自己面前表现。
以她的经验，后者的概率更大，毕竟墨龙的人，能是什么正经角色？
“代我谢谢孙师兄”，说完刘薇转身就走。
墨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声嘀咕一句。
“警惕性很强，比孙清羽和墨龙高了一个档次。”
“是个实干行的人，马屁那套逻辑行不通了。”
而接下几天，墨弈依旧努力的工作学习。
三天后，由于刘薇的实验数据出了一个小问题。
她拿走的那批裂缝波动数据里，有一段波形的基准值跟她的实验模型对不上。
误差很小，不到万分之一，但她的模型对初始参数极其敏感，差一丝结果就偏一截。
她本来打算自己重新校准，但欧阳娜那边催得紧，她只能来观测站找原始记录核对。
“上次的第三组波动数据，基准值跟你这边记录的对一下。”
刘薇找到墨弈，把数据表往桌上一摊。
墨弈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原始记录本，翻到对应日期那页，推到她面前。
“第三组用的是主探头，当天上午校准过一次，校准后的基准值在这里。”
刘薇低头对比两组数字，发现不是记录的问题，是她自己在录入时把校准前后的数值搞混了。
她正准备合上记录本，余光扫到了本子旁边的一行小字。
那天的观测日志空白处，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几行备注。
“今日午时魔物活动频繁，记录仪附近出现三级魔物足迹，推测是裂缝魔能波动引发周边魔物趋近行为。”
刘薇抬头看向墨弈。
“你写的？”
“随便记的，没什么学术价值。”墨弈说。
刘薇：“虽然魔物活动跟裂缝波动的峰值时间可能有关系，但能记录下来，确实是用心了。”
“孙公子说正式报告里不能放没经过验证的推测，我就写在旁边当备忘录了。”
但刘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三级魔物趋近观测站的位置和时间，跟她的实验模型里关于，魔物对裂缝魔能波动敏感度，的预测结论吻合了。
这几行备忘录里的推测，恰好补上了她实验数据链中一个需要实证支持的环节。
“这几行字。”她放慢了语速，“下次再有类似的观察，能不能单独记一份给我？”
墨弈点头：“没问题，我另外列一页，每次魔物活动异常都记上，你下次来取数据的时候一并带走。”
刘薇本想说不用特意加工作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那几行字确实对她的实验有用。
她最后说了句辛苦了，带着数据和那几行备注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脑子里更新了对墨弈的评价。
“不是故意表现。”
“他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份工作，而且认真到会主动去观察工作范围以外的东西。”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五天。
今天刘薇再次来到这边取数据，他发现自己的流程被优化了。
前两次来，墨弈都会把三份数据分别交给她。
魔物行为、裂缝波动、环境影响，三摞纸，她得自己翻、自己挑、自己对。
但这次，墨弈递过来的数据只有两摞。
“魔物行为数据按你的实验方向，我把跟裂缝波动强相关的和弱相关的分开了，强相关的这摞时间线跟裂缝波动曲线对齐过，可以直接做交叉比对。”
刘薇愣了一下。
她上次确实提过一句，魔物活动跟裂缝波动的峰值时间可能有关系。
但也只是随口一说，连她自己都还没有系统整理过这个思路。
而墨弈不光听进去了，还提前帮她做了初步的数据对齐。
“你怎么知道我要对比这个？”
“上次你提到的时候，我记了一下，正好这批数据量大，提前分好你拿回去用着方便。”
刘薇看着那两摞整整齐齐的数据，沉默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军部那帮参谋，拿着军饷都不一定有这么主动。
但她嘴上只是淡淡说了句：“行，省我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