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手从增幅器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
“感知范围恢复了，周围三公里内没有魔物活动痕迹，也没有人类灵能波动。”
陆天佑把灵能盾从半展开状态完全收起，盾面上的光晕一圈圈淡下去，他把盾往背上一挂，双肩的肌肉明显松弛下来。
苏晚照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其他人那么明显的放松。
“别放松太早，装甲车还在几十公里外，这段路没有浓雾遮蔽，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队长说得对。”墨弈从队伍右后方走上来，破风弓握在手里，弓弦上搭着一支常规箭头。
“赶紧走，到了车上再喘气。”
五个人没有在森林边缘停留，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踏上碎石滩。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走完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
墨弈走在队伍最后面，忽然开口：“等会到了装甲车那里，先把定位器给拆了。”
走在最前面的苏晚照疑惑，她转头看向墨弈：“我的装甲车没有安装定位器。”
其他三人也带着疑惑的眼神。
“不用这样看着我。”墨弈与几人对视。
“苏小姐没有装，不代表别人不会装，你的车出发前应该是开去给别人，做过保养维护的。”
“所以你怀疑我的装甲车被人动了手脚。”苏晚照问。
墨弈点头：“等下检查一遍就知道了。”
几人没在出声，默默的赶路。
两个小时后，五个人抵达了装甲车藏匿点所在的那片岩壁区域。
沈云栖在距离藏匿点大约一公里外就展开了感知场，一遍又一遍地扫描那片区域，扫描结果没有任何人类和魔物活动痕迹。
“干净。”她放下增幅器，“至少在我能感知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
苏晚照找到一处裂缝高处，居高临下地观察了将近十分钟。
停放装甲车的位置，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裂缝底部隐约还能能看到他们之前的伪装。
苏晚照收回目光，看向下方几人点头示意安全。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装甲车旁。
沈云栖先绕装甲车转一圈，用增幅器贴着车身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没有异常，车上没有外来灵能残留，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卸伪装，准备撤离。”苏晚照下令。
陆天佑和温妙立即爬上裂缝边缘，开始收拢那些覆盖在裂缝上方的伪装网和隔热毯。
墨弈则拉着沈云栖开始检查车体外部的情况。
沈云栖绕着装甲车走完最后一圈，把增幅器收回到腰间。
“里里外外都扫过了，没有定位器的灵能信号，你那套设备会骗人的说法，在我这儿不成立。”
“我的增幅器是军用级感知模块，误报率低于千分之一。”
墨弈陷入思考，然后蹲下身，开始从车头的保险杠摸起。
他的手指沿着保险杠的金属表面一寸一寸地滑过去，指腹按压每一道接缝。
“你的增幅器当然没问题。”他一边摸一边说。
“但定位器如果不想被探测到，也不会傻到主动发射能被常规扫描捕捉到的信号。”
沈云栖皱了皱眉，想反驳，但墨弈说的还真是这个理。
她站在旁边看着墨弈检查，最开始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但看着看着，表情变了。
墨弈不依赖任何设备，不做任何灵能探测，只用最原始的手段，眼睛看，用手去摸。
墨弈摸到车头右侧保险杠与车体的连接处时，突然停住了。
他在那个连接处的缝隙里停留了一会，然后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极细的平头螺丝刀，轻轻插进缝隙，撬了一下。
一个比指甲盖还小一半的灰色薄片从缝隙里弹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沈云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灰色薄片的厚度不到一毫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层极细微的磨砂质感。
“干扰器。”沈云栖走过来看到这灰色薄片，脸色有些难看。
墨弈把薄片翻过来，让沈云栖看背面。
背面的中央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银色圆点，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高密度灵能合金，专门用来吸收和散射感知扫描的灵能脉冲，你把增幅器开到最大功率，从这辆车旁边扫过去，这个干扰器会把你的探测脉冲打散，让你以为这辆车是干净的。”
墨弈把干扰器丢给她，然后继续检查。
他又在散热格栅的背面，第三个在左前轮的轮拱内衬里找到了第二个干扰器。
随后在引擎机脚垫内侧螺丝孔旁的隔音棉上，也找到了一个。
每找到一个，他就递给沈云栖。
沈云栖接一个，脸色就沉一分。
到第五个的时候，墨弈问了一句。
“够了吗？”
沈云栖白了墨弈一眼，没理会他。
她重新从腰间拔出增幅器，把功率调到最大，双手按在感应节点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的感知场没有再被干扰。
增幅器的屏幕上，原本一片空白的车身三维图像上，突然炸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么多？”
墨弈走过去增幅器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报说道：“开始报位置吧，我来拆。”
“驾驶座下方，线束夹层里，两个。”
“副驾驶座椅的海绵填充层中，缝在蒙皮内侧，一个。”
“车厢右侧装饰板后面，隔音棉的夹层里，三个。”
“左侧同样的位置，两个。”
“后排折叠座椅的金属支架内部，空心管子里塞了一个。”
“车顶的内饰板下面，紧贴着顶棚的金属框架，一个。”
一个小时后，墨弈从底盘下滑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
“一共拆了十六个，还有没有。”墨弈问。
“没有了！”沈云栖摇头。
“十六个定位器，加五个干扰器，我在白帝城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一辆车被装那么多定位器的？”
“你的增幅器没问题。”墨弈走到车头前，靠在保险杠上。
“再好的设备，碰到有心人，也有被蒙蔽的时候，有时候设备会骗人，但眼睛不会骗人。”
这时候，陆天佑和温妙已经收完了裂缝上方的所有伪装网和隔热毯，正沿着斜坡往下搬。
陆天佑怀里抱着卷成捆的伪装网，温妙扛着隔热毯，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装甲车旁边。
“怎么了？”陆天佑把伪装网放在地上。
墨弈把收集袋提起来晃了晃，里面的定位器撞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
陆天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苏晚照也从裂缝边缘的高处走下来，她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墨弈手的收集袋上。
“十六个定位器，五个屏蔽干扰器。”墨弈把收集袋递过去。
苏晚照接过收集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扎紧袋口。
所有人都看着她，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苏晚照没说什么，看完后把收集袋放在引擎盖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装甲车站定。
月光打在她脸上，沈云栖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虽然她没有说话。
但沈云栖却能感受到，这份沉默中所孕育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