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秒，苏晚照才轻吐一口气。
“上车。”她下令。
四人没有再多问，陆天佑和温妙把伪装网和隔热毯塞进车厢后部，沈云栖抱着增幅器钻进副驾驶位。
墨弈最后一个上车，顺手把收集袋从引擎盖上拿起丢到旁边的裂缝中。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苏晚照踩下油门，装甲车从裂缝里缓缓驶出。
苏晚照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被仪表盘的微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谁装的？
能在这辆车上装十六个定位器和五个干扰器的人，一定是在她出发之前就动的手脚。
而且这个人对她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她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排除了，她不愿意相信是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车厢里没人说话。
温妙靠在座椅上，棒棒糖在嘴里慢慢转着圈。
陆天佑闭着眼睛假寐，沈云栖低着头摆弄增幅器。
墨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破风弓横放在膝盖上，也正在闭目养神。
车厢里沉默了将近半个小时，温妙打破了沉默问道。
“现在去哪？”
“我们原路返回，从其他方向重新进入迷雾森林。”沈云栖替苏晚照说出了答案，“但现在的问题是，应该从哪个方向进比较合适？”
“南边的地形太开阔，容易被发现。”陆天佑睁开眼，“北边靠近罗马仕国的势力范围，我们刚杀了他们八个人，再走北边等于送死。”
“那就剩西边和东边。”温妙说’“西边要翻山，东边是湿地，两个方向都不好走。”
“先不急着进去。”墨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的箭头这几天用了一半，之前没想到战斗会那么激烈，箭头准备少了，如果不补充弹药，恐怖支撑不了三天。”
沈云栖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我的增幅器灵能电池也消耗了将近一半，陆天佑的盾牌需要修复，温妙的匕首刃口有卷边，苏小姐的刀身上也有几处灵纹回路需要重新校准。”
“全员都需要补给。”
“补给点的话……”温妙想了想。
“前哨站肯定不能去，我们在前哨站登记过身份信息，如果幕后的人真想查我们的行踪，前哨站一定是他们重点监控的地方。”
“不去前哨站。”沈云栖已经在平板上调出了电子地图。
“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大约一千五百公里，有一个大型聚集地。”
“叫什么名字？”陆天佑凑过来看。
“百慕城。”沈云栖把平板转过来让大家看。
“地图上的标注是西陆三十六国交通汇聚点，也是西陆距离迷雾森林最近的永久定居点之一。”
“很多进迷雾森林的冒险者都会在那里做最后的补给，物资种类比前哨站齐全得多，而且因为人流量大，匿名交易很方便。”
“一千五百公里。”苏晚照点头。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约两天能到。补给花一天，再从百慕城方向重新进入迷雾森林。”
“不过从百慕城到我们之前定位的遗迹区域，需要穿过整片迷雾森林的西部外围，再往东北方向切入核心区，保守估计，全程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温妙皱眉。
“我们之前从装甲车藏匿点到遗迹区域才走了四天，绕百慕城要多花将近四倍的时间。”
“因为要从完全陌生的方向切入。”沈云栖把地图放大到迷雾森林的卫星视图。
“我们从东侧进入时，有苏小姐提前标好的路线，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有明确的地标参照物。”
“但从西侧进入，这一切都没有，我们需要重新探路、重新评估魔物分布、重新规避可能存在的敌对队伍，每一步都是未知的，时间翻四倍已经是保守估计。”
陆天佑皱着眉想了想：“那不行的话，我们绕一圈再拐回来，重新从东边进？”
“拐回来太冒险了。”苏晚照开口。
“我们的车被人装了十六个定位器，说明幕后的人早就在盯着我们的动向，我们从东边撤出来，再拐回去从东边进，等于自投罗网。”
“那就只能从西边进。”温妙说，“但半个月，遗迹里的东西能等半个月吗？”
“能不能等，取决于遗迹里的东西是什么，以及幕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墨弈说。
“如果苏小姐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所谓的试炼场根本就是一个陷阱，那早进去不如晚进去，让别人先去踩雷。”
苏晚照从后视镜里看了墨弈一眼。
“先出发，去百慕城，补给完之后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她踩下油门，装甲车在戈壁滩上划出一道弧线，拐上了通往西边方向驶去。
两天后的傍晚，装甲车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百慕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温妙趴在车窗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这聚集地这么大吗？”
她想象中的百慕城，大概是一个比前哨站大不了多少的边陲小镇，几条土路、几十栋低矮建筑、一个佣兵公会办事处和一个露天交易市场。
但眼前这座城市的规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百慕城的城墙高达二十米，全部用就地取材的黑色火山岩砌成。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炮塔，塔顶的灵能灯已经点亮，在暮色中连成一条光带。
城墙内侧的建筑层层叠叠地往高处堆积，最高处的几座塔楼甚至超过了城墙的高度。
建筑的风格杂乱无章，既有西陆常见的穹顶石堡，也有北方游牧风格的圆形毡帐改建的永久建筑，还有几栋明显是东部百国风格的飞檐木楼。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车队，有装魔物材料的货车，有满载矿石的重卡，有车身绘满佣兵团徽记的武装装甲车。
“百慕城，西陆三十六国的交通汇聚点。”沈云栖收起平板，指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十七条主要商道的交汇处，同时也是西陆距离迷雾森林最近的永久聚居地。”
“整个西陆所有想去迷雾森林的冒险者，不管是佣兵团还是独行客，都至少会在这里停留一次，补给、交易、招募队员、购买情报，所有需求都能在这里解决。”
“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繁华。”苏晚照慢慢降低车速，汇入排队进城的车流。
“把装备收好，低调进城，百慕城虽然繁华，但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别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