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队伍的前进速度刻意放缓了许多。
原本一天能走六十公里的脚程，硬是被压到了四十公里出头，每天扎营的时间比行进的时间还要长。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能走得更快，而是他们刻意放慢速度。
苏晚照坐在一条翻出土面的巨大树根下。
“我们离前面那支队伍多远？”
“大约十二公里。”沈云栖看着增幅器屏幕回答，“他们的移动速度比我们快，平均每天比我们多走五公里左右，距离在缓慢拉大。”
“但他们的路线和我们高度重合，误差不超过八百米。”
温妙蹲在火堆旁边：“所以我们就是在跟屁虫？”
“可以这么理解。”沈云栖点头，“只不过我们是主动当跟屁虫的那个。”
陆天佑把盾牌靠在树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前面那支队伍替我们开路、驱赶魔物、清理威胁，我们在后面安安稳稳地走，这买卖不亏。”
“就是有点无聊。”温妙嘟囔了一句，“走了五天，连一只像样的魔物都没碰到，我的匕首都快生锈了。”
“你可以砍树。”陆天佑建议。
“砍树多没意思。”
“砍魔物有意思，但砍魔物会受伤。”
“受伤总比无聊强。”
“那等进了核心区，你会有大把机会受伤，到时候别喊疼。”
温妙朝他吐了吐舌头，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不再说话了。
墨弈靠在一棵巨木的树干上，目光穿过树冠，看向森林深处。
八天了。
从和克拉拉那支队伍分开算起，他们已经走了八天。
这八天里，他们几乎没遇到任何值得一提的危险。
三级魔物出现不超过十只，四级魔物偶尔只有一只，五级魔物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
沈云栖的增幅器每天报出的数据都差不多，前方发现战斗痕迹，已清理。
前方发现魔物尸体，已分解，前方发现陷阱，已触发。
一切都是前面那支队伍留下的。
这支队伍很专业，而且从那些战斗痕迹来看，那支队伍的战斗力相当强悍。
一只四级的铁背狼，被一击毙命，伤口是贯穿性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
如果与这只队伍战斗，能不能打赢，墨弈心中没有底，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碰面。
一夜无事，第二天队伍继续缓慢向前推进，大概走了十来公里。
沈云栖拿着增幅器快速追上前面的苏晚照。
“前方五百米，出现密集的战斗痕迹，像是成规模的交战。”
“规模多大？”苏晚照问。
“至少几十人参与，从地面的破坏程度来看，交战的烈度很高，有灵能武器留下的焦痕，有大范围阵法释放的痕迹，还有……”
沈云栖停顿了一下。
“还有被灵能冲击波震碎的树木，波及范围超过三十米。”
陆天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大规模热武器的交战？”
“应该是，我们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沈云栖说。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沈云栖说的位置。
地面上随处可见大面积的灵能灼烧痕迹。
树木被成片地折断，断口处残留着刀剑和灵能冲击的痕迹，有些树干上甚至嵌着碎裂的兵器残片。
墨弈从一棵倒下的巨木上拔出一块金属碎片，放在手里掂了掂。
“军用制式战刀的残片，锻造工艺很精湛，不是普通佣兵能弄到的东西。”
沈云栖走过来看了一眼：“从战斗痕迹分析结果出来了，参与交战的至少有五支不同的队伍，从装备和战斗风格来看，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国家。”
“三支国家的探险队在这里打起来了？”温妙问。
“也不一定是探险队。”沈云栖把平板的屏幕转向她，“这些战斗痕迹的特征，和我们在东侧看到的那些伏击点非常相似。”
“但这里却多了一些，佣兵的标准战术，快速突袭、集中火力、不留活口。”
“所以是佣兵团在打国家探险队？”陆天佑问。
“或者国家探险队在打佣兵团。”墨弈把金属碎片随手扔掉，站起身来。
“说不定那些国家队的人，也知道一些幕后的信息。”
“你分析的有一定的道理，这世界不缺聪明人，有些国家分析出其中的猫腻也很正常的。”沈云栖点头。
苏晚照没有参与讨论。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战斗痕迹，看向更远处的迷雾。
那处遗址，就在那片雾墙后面，大约两天的路程。
“队长。”陆天佑走到苏晚照旁边。
“到这里，遭遇战又要开始了，而且战斗强度很高。”
“我们五个人虽然都是精锐，在这样级别的战斗中，也是十分危险。”
陆天佑说得很直白。
苏晚照沉默，她当然知道陆天佑说的是对的。
他们是精锐。
但精锐归精锐，他们的对手不是散兵游勇。
几十个大型佣兵团，两百多支国家探险队，还有一些私人队伍，以及死亡兵团还有没有安排的其他人进来。
他们五个人放进这个巨大的旋涡里，确实渺小无比。
苏晚照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继续前进，进入核心区，风险极高，但有机会接触到遗迹的秘密。
原地等待，等前面的混战分出结果再决定下一步，相对安全，但很可能错失良机。
直接撤退，原路返回百慕城，最安全，但等于彻底放弃这次探索。
三个选项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权衡，每一个都有充足的理由，每一个也都有致命的缺陷。
苏晚照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但现在，她真的犹豫了。
因为她不确定，继续往前走，等待她的是胜利的果实，还是死亡。
就在苏晚照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响了起来。
“进去吧。”
墨弈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双手环胸，破风弓斜挎在背上。
苏晚照偏头看向他。
墨弈摊了摊手：“队长，咱们都走到这儿了，就差最后两天的路，现在掉头回去，对得起这几天喝的蘑菇汤吗？”
温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在用蘑菇汤衡量我们的行动价值？”
“怎么？蘑菇汤不重要？”墨弈说。
“克拉拉那锅汤，虽然喝完脸会紫，但那也是汤啊。”
“而且你们想想，我们现在回去，我们之前准备那么多有什么用，之前的准备还不是为了打硬仗。”
陆天佑眉头微皱：“小飞兄弟，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半认真半开玩笑。”墨弈说。
“认真的是，我确实觉得我们应该进去，开玩笑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些理由确实有点扯。”
“那你说个不扯的理由。”苏晚照看着他。
墨弈目光扫过几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话老套，但道理对，我们跟在别人后面走了八天，图什么？不就是图能安全地走到核心区吗？”
沈云栖分析：“但前面的战斗强度很危险。”
“所以我们要挑时候进去。”墨弈说。
“等前面打完了，或者等他们打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我们再摸进去。”
“这叫战略性捡漏。”
此时，陆天佑看向苏晚照，想看看她的反应。
苏晚照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墨弈注意到，她眉宇间那抹凝重似乎松动了一些。
墨弈决定再加把火。
“而且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墨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晚照面前。
“什么问题？”
“我们是五个人，但前面那些队伍，不管他们是国家的还是佣兵团的，他们有多少人？”
苏晚照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确切数字。
“少说几十，多说上百。”墨弈替她回答了，“而且他们之间还在互相打。”
“五个人混在几十上百人的混战里，目标很小，反而更容易活下来，这叫灯下黑，人越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