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从山崖上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恨，是一碗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她省了三个月，打算任务结束回去就泡来吃。
结果她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喊了句“悦姐对不起”。姜悦往下坠的时候想，对不起有什么用，泡面又不会自己跑到我嘴里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姜悦躺在那儿想了很久——地狱怎么这么干净？不应该啊。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都在，还热乎着。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一块皮都没破，这事比见鬼还稀奇。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淡蓝衣服的中年女人，看见她睁眼就惊喜地叫起来：“姜小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您昨天晚上心脏都差点停了！”
姜悦看着她，没说话。这女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末世里的人。末世里谁不是灰头土脸的？
那女人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说要通知她家人。姜悦刚想问什么家人，脑子就像被人拿锤子往里钉钉子一样疼起来。
无数画面涌进来。一个叫姜悦的女孩，二十二岁，在边缘星球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大。
母亲得了基因病，那个二十二年没露过面的父亲突然出现，说要接她去中心星球。条件只有一个：代替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胡冰冰，嫁给一个叫路程泽的男人。
路程泽，星际战队特战队长，上将军衔，全民偶像——这些都是出事前的头衔。出事之后，头衔变成了：双腿残废，精神力暴动，活不了几年的废人。
胡冰冰不肯嫁了，但胡定江舍不得路家的婚事。所以他想起了边缘星球还有一个女儿。
他把姜悦接走，切断了母女俩的联系，把姜悦半软禁起来上课培训。
姜悦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母亲就能得到治疗。她不知道母亲病情恶化、去世，整个过程她一无所知。等她想办法联系上以前的邻居，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她去找胡定江要说法。胡定江说，我是带你走了，但你妈的事是她自己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姜悦当晚就自尽了。
末世来的姜悦躺在床上，把这段记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胡定江这种人，穿着体面的衣服，说着体面的话，做着最不要脸的事，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别人为什么不懂感恩。末世里那些吃人的怪物都没他恶心。
门又开了。胡定江带着胡冰冰走进来。
胡定江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像检查一件刚修好的家具还能不能用。他没有问她疼不疼，开口就是：“你是怎么想的？”
姜悦看着他不说话。
“我告诉你，在你和路程泽结婚之前，你最好不要再折腾出什么事。”胡定江的语气像是在训下属，“等你嫁过去，你想怎么死都跟我们胡家没关系。给我识相一点。”
胡冰冰凑上来，脸上堆着笑，甜得发腻：“妹妹，你要知道，要不是路程泽残废了，以你的身份根本嫁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你别不知好歹。要是你能怀上个孩子，下半辈子就更不用愁了。”
姜悦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说：“你说了这么多，自己怎么不嫁？”
胡冰冰的笑容僵住了。
胡定江皱起眉：“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让你嫁进路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福分？”姜悦笑了，那个笑容淡淡的，带着点无所谓，让胡定江心里莫名发毛，“胡先生，你说这是福分，那你答应给我妈治病，怎么没治？”
胡定江脸色一沉。
“我妈死了，”姜悦的声音很平静，“你骗了我，现在跑来告诉我嫁人是福分。你知道在我老家，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胡定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他冷哼一声：“你老家就是边缘星球的贫民窟。在中心星球，你什么都不算。除了嫁人，你没有第二条路。”
“是吗？”姜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像在聊天气，“那就嫁呗。”
胡定江和胡冰冰都愣住了。胡冰冰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还……”
“我刚才骂你们，是因为你们该骂。这跟我嫁不嫁人是两码事。”姜悦看着她，“做了亏心事被人骂两句是应该的，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你鼓掌？”
胡冰冰的脸涨得通红。胡定江皱着眉打量姜悦，总觉得这小丫头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唯唯诺诺，现在句句带刺，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但不管她怎么变，在胡定江眼里都翻不出浪花。他冷冷说了句“五天之后路家来接人”就带着胡冰冰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姜悦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弯起了嘴角。
末世十年教会她一件事：打不过的时候别硬拼。先活下去，慢慢来。她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调理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需要搞清楚这个陌生世界怎么运转。
至于路程泽，她又不是要跟他谈恋爱。找个地方住，养好身体，顺便跟他谈笔交易——她当名义上的妻子，他给她庇护和资源。比在末世跟丧尸拼命强多了。
五天之后，姜悦被送进了路家的宅子。
婚礼就是个过场。路程泽的身体撑不住什么仪式，路家也不想大操大办——娶进门的是个冒牌货，传出去不好听。
姜悦换了身红衣服，被领进一间屋子，在一个躺着的男人身边站了五分钟，就成路家少夫人了。
全程快得她都没看清新丈夫长什么样。
她被领进一间单独的卧室。房间很大，装修讲究，床大得能躺三个人。姜悦刚躺上去，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表情硬邦邦的，像有人欠了她八百万。她打量姜悦的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太瘦了，不够肥。
“我叫王梅，路家的管家。”她开口了，声音跟她的人一样硬，“先生让我来看看你。”
姜悦站起来点了点头：“王管家好。”
王梅没理她的问候，皱着眉说：“太瘦了。先生身体不好，夫人既然嫁进来了，从今天起饮食作息都按我的安排来。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早餐，上午调理身体，下午体能训练，晚上八点就寝。每周一次检查，每月一次测试。”
她掏出一张纸念完，问：“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姜悦说：“没问题。”
王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夫人，我在路家做了二十年管家。路家规矩多，最重要的是本分。先生需要静养，夫人做事之前先想想会不会打扰到先生。”
姜悦把这话嚼了两遍，品出味儿来了——这位管家是来立规矩的。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个替嫁的冒牌货，别以为嫁进来就是路家的人了。
她在末世见过太多这种人，地位不高不低，有点小权力，就爱拿新人立威。这种人最好对付——顺着她，她就拿你没办法。
姜悦老老实实地在王梅的安排下过了三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八点睡，按时吃饭，按时训练，听话得像个木偶。
王梅挑不出毛病，脸色反而更不好看了——她本来想借机敲打敲打这个新来的，结果人家配合得滴水不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第四天，姜悦主动找上了王梅。
“我想见路程泽。”她说。
王梅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先生在静养，不能打扰。”
“我是他妻子。”姜悦的语气很平静，“法律意义上的。你总不能让我一面都不见吧？”
王梅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最后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请示先生”就走了。
这一请示就是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王梅终于回来了，脸色比早上更难看，说先生同意见她，但只能待十五分钟。
姜悦被领进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