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的房间被安排在另一栋小楼里，二楼，推开窗能看见那片假山和池塘。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型的起居室。
姜悦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整理——说是整理，其实就几件换洗衣服，还是从胡家带过来的旧衣服，料子一般，样式也普通。
她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挂满了新衣服，从日常穿的到正式场合穿的，分门别类，连吊牌都没拆。
“倒是准备得挺齐全。”姜悦自言自语地拿出一件看了看尺码，正好是她的。
她把东西收拾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纸，两颊凹陷，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青黑，瘦得锁骨都支棱出来了。
姜悦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张脸跟路程泽倒是挺配的——两个人都是一副随时要进棺材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目前她手头只有胡家给的那点钱，在中心星球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
身体也够呛，这具身子气血两虚，郁结于心，稍微走快一点就喘。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再把这个世界搞清楚。
这个世界跟末世最大的不同，除了没有丧尸，就是科技发达到了她看不懂的地步。一个通讯器就能搞定所有的事——身份认证、金融交易、信息查询，简直是一卡在手天下我有。
基础工作都有智能机器人代劳，人类只需要做管理和决策。
中心星球是整个人类星系最安全的地方，人口密集，安保森严，虫族打不进来，海盗也不敢靠近。
但也正因为安全，所有人都拼命往这里挤。边缘星球就不一样了，虽然日子也能过，但随时可能遭遇虫潮袭击，救援还经常赶不及。
姜悦的母亲当初愿意让女儿来中心星球，就是图个安全。
安全归安全，姜悦还是不习惯。最不习惯的是吃饭——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怎么吃真正的食物了，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剂，一管下去管大半天，省时省力。
姜悦来了这么多天，一口热乎饭都没吃过，嘴巴淡得能养鱼。但她也知道不能搞特殊，刚到一个新环境就表现得跟别人不一样，那是找死。
最让她难受的还是异能没了。末世的木系异能是她最大的底牌，能催生植物，能跟植物简单沟通，在猎杀丧尸的时候不知道救过她多少次命。
现在异能没了，她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身体底子极差的普通人。这个世界表面上安全，但姜悦不信什么表面——末世的经验告诉她，安全感这种东西，靠别人给是靠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她就起来了，换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动起来再说。
她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衣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神清亮，看着就精明。姜悦来路家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少夫人。”老头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是路家的管家，姓黄。”
“黄管家。”姜悦点了点头。
“少夫人这是要出门锻炼？”黄管家看了一眼她的运动服。
“对，出去跑跑步。”
“府里有专门的运动室，在地下一层，设备齐全。少夫人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往后在室内锻炼也方便些，外面路不平，天又冷，您身子还没养好，万一受了凉就不好了。”
姜悦觉得这老头说话挺有意思。每一句都是在关心她，但每一句都是在告诉她——别到处乱跑，在家里待着。
她说：“谢谢您，下次我去运动室看看。今天还是想在外面跑一圈，顺便认认路。”
黄管家没有再拦，只是说了句“那您注意安全”，就侧身让开了。
姜悦沿着宅子里的路跑了小半圈，跑得很慢，中间还停下来喘了好几次。路家确实大，光是把外围的路走一遍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洗了个澡，吃了两管营养剂——一个草莓味的，一个据说是什么烤肉味的，但吃起来都是一样的寡淡。
她一边吸着营养剂一边想，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口感跟吃牙膏似的。
上午她窝在房间里用通讯器上星际网看各种东西，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正看着，佣人过来说先生找她。
路程泽在书房的窗前坐着，今天的光线比昨天好，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有点透明。
他看见姜悦进来，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没来得及，今天带你去见见我爷爷。”
姜悦跟着他七拐八绕地走到了宅子最深处，进了那栋她在第一天就注意到了的苏州园林风格的院子。
这院子跟整个路家其他建筑都不搭调——外面是各种前卫的高科技建筑，到了这里忽然就变成了白墙黛瓦、曲径通幽。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树，枝干虬结，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东西。假山石旁边有一方小池塘，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底下隐约能看见锦鲤游动。
“你爷爷住这儿？”姜悦打量着四周，觉得这里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嗯。”路程泽说，“他喜欢清静，不爱住那些新式房子。”
“挺会挑地方。”姜悦说。
老爷子在正堂等着他们。姜悦进门之前想象过路家掌舵人应该是什么样——威严的，凌厉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人腿软的那种。
结果她一进门，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棉布衫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些老年斑，正拿着一把剪刀在修盆景。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姜悦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邻居家晒太阳的老大爷。
“这就是姜悦吧？”老爷子把剪刀放下，朝她招招手，“来来来，过来坐。小泽你也是，结婚多少天了才把人带来给我看，不像话。”
姜悦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路程泽的轮椅停在旁边，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没理他，拉着姜悦说话：“孩子，嫁给我们小泽，委屈你了。”
姜悦说：“不委屈，路家条件挺好的。”
老爷子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完了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实在。小泽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门婚事是我做的主，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往后在路家，谁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爷爷放心，”姜悦说，“他要是欺负我，我肯定还回去。要是打不过他，我再来找您。”
老爷子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路程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无奈，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接着老爷子又跟姜悦聊了很多，问她以前在边缘星球的生活，问她母亲的病，问她读大学的事。
姜悦把小姜悦的记忆翻出来，挑着能说的说了。老爷子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嘴，偶尔叹一口气。
他说起路程泽小时候的事——五岁就敢爬树掏鸟窝，八岁把隔壁家的小子揍得哭着回家，十二岁偷偷开着家里的飞行器上天差点没把大人吓出心脏病。
“这臭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老爷子说着瞪了路程泽一眼，“长大了倒是稳重了，结果一出事就是天大的事。”
路程泽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姜悦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难过，也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沉默的自责。
他们没待多久老爷子就让他们走了，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姜悦跟着路程泽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把剪刀，对着那棵盆景修修剪剪，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又过了几天，路程泽带她去见了路家其他的人。
二爷爷一脉，三爷爷一脉，叔叔伯伯婶婶，堂兄堂弟堂姐堂妹，乌泱泱一大群人，坐满了一个大客厅。姜悦站在路程泽的轮椅旁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猴子。
那些人的目光五花八门——有好奇的，有轻视的，有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