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个月姜悦忙成了陀螺。白天跑供货渠道，下午盯厨师培训，晚上跟何淼他们开会定装修方案。
装修方案上他们吵得最厉害。何淼觉得直接用全息投影，想要什么风格一键切换，今天竹林明天海底，效率高还省钱。
姜悦说不行。何淼问为什么。姜悦说吃饭的地方得有真东西——木头是真的，石头是真的，窗外那棵桂花树是真的。
你坐在全息投影里吃红烧肉，跟坐在摄影棚里吃道具是一个感觉。何淼想了想那个画面，没再坚持。
最后定了个折中方案：一楼用真材实料，原木桌椅，小桥流水，院子里种一棵真桂花树；二楼用全息投影，给喜欢科技感的客人。
厨师培训是最大的工程。路家食堂的几个老兵被她全部借调过来，又从外面招了八个新人，从刀工开始从头教起。
姜悦每天在后厨从早站到晚，试菜试得多了，失败品全进了张天成的肚子。
张天成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后厨门口，姜悦端出来的菜不管咸了淡了焦了他都吃。
吃到后来他居然吃出了经验——有一回姜悦端了盘新菜让他尝，他嚼了两口放下筷子，说上次炒的时间比这次短。姜悦回头看计时器，还真让他说中了。
“你有没有想过转行做厨师？”姜悦问他。
“没有。”张天成擦了擦嘴，“我这辈子就两个职业规划：打仗和吃饭。”
开业前两周，姜悦把几个合伙人拉到一起开通讯会议。她人在最后一个供货星球上，坐在甲板上，背后是渔船马达的突突声。
她说开业宣传，大家有什么想法。何淼说叫朋友捧场，江一帆说星网预热他已经做了好几组话题，黄鼎三说物流那边的客户他能拉来两桌。
“这些都不够。”姜悦把手里那条鱿鱼放到一边，“我们做的是吃的东西，最直接的宣传就是让人先吃到。
你们几个各自在家办一场宴会，厨师我带过去，现场做一桌菜让他们尝。邀请的人尽量不重叠，两个星期之内全跑完。”
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第一场宴会是何淼家，他把他妈那帮牌友全请来了。
姜悦做了十二道菜，最受欢迎的是酸甜排骨，盘子撤下去的时候连装饰的香菜叶子都没剩下。
当天晚上，何淼他妈就拉了个群，几个贵妇人在群里热烈讨论那盘排骨到底放了什么调料。
何淼第二天把群聊截图发过来的时候，姜悦正在白宇家备第二场的菜。她看了一眼截图，笑了，把通讯器揣回兜里继续切菜。
第二场是江一帆家。他妈请了传媒圈的人，有个美食博主吃完当场在星网上发了篇长文，标题是《我可能吃了一辈子的假饭》。
这篇文冲到美食区前三的时候，江一帆截图发到合伙人群里，何淼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第三场是黄鼎三家，第四场是白宇家。两周跑下来，帝星上层圈子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有几个世家子弟合伙开了个餐厅，还没开业，试菜宴已经把半个帝星的胃口吊起来了。
然后开始有人直接找上何淼问餐厅什么时候开业。
何淼那几天接通讯接得手软，嘴上敷衍着快了快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偷偷跟姜悦说，上次他妈问他能不能走个后门提前订个位，他说不行，他妈三天没理他。姜悦说要不给你妈留一桌。何淼表情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咬牙拒绝了。
开业那天是个晴天。姜悦天没亮就到了餐厅，把后厨的灶台一个个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把调料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轮。
十点零八分，她和何淼、江一帆、白宇、黄鼎三一起站在餐厅门口剪彩。路程泽也来了，轮椅停在姜悦身侧，腿上放着一个花篮。
何淼看见那个花篮就笑了，说你这是来看你媳妇的还是来给我们撑场子的。路程泽说两样都占。
队伍从帝京路这头排到了街角拐弯，第一批客人涌进来的时候，后厨三十个个灶台同时开火，炒锅的声音哐哐哐地响了整整一天。
火爆持续了一个月。预订排到两周以后，大堂翻台翻到半夜，何淼把旁边一栋楼也租下来临时加了三十张桌子。
姜悦每天凌晨关后厨的灯，天没亮又来开门，熬到第三周的时候照镜子发现自己下巴都尖了一圈。
张天成主动申请来后厨帮忙，第一天就把一锅高汤打翻了一半，被卢墨撵去前厅端盘子了。
麻烦在一个月之后的上午找上了门。
姜悦正在研发厨房里试新菜。她把八爪鱼切成薄片在滚水里焯了三秒捞出来过了冰水，正往上面淋酱汁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前厅经理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夫人，有人在大厅里闹。说他昨天晚上吃了咱们的菜，上吐下泻进了医院。现在人就在门口，带了四五个人，要求我们给说法。”
姜悦把勺子放下。她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第一波客人正往里进。
她把围裙解了，走到水槽边冲了一下手，说：“把人请到包间。别在大厅吵，其他客人还在吃饭。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