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比她自己表现出来的要足。
她怕的不是营养液公司，不是田毅背后的周家，甚至不是那些在星网上骂她哗众取宠的人。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路程泽的光脑上看到过一份内部文件。
不是故意偷看的，是那天他用完光脑忘了关屏幕，她去书房送饭的时候扫到了一眼。
文件上是一组照片——被星盗抓走的人，被关在地下实验室里的人，被基因改造得不成人形的人。
那些照片的角落里有军部的加密水印，但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是照片底下的一行标注：部分实验体在精神力融合后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较上一批次延长百分之四十。
她当时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端着托盘走进去，把饭菜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路程泽也没解释。他只是把光脑屏幕关了，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吃饭。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从那天起，姜悦对自己异能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
她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在花园里对着那棵嗜血藤反复练习操控精度。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异能，但她心里清楚——如果有一天那些做基因试验的人查到她头上，发现她的植物异能不仅能催生作物、安抚精神力暴动，还能操控攻击性植物，她就不再是一个会做饭的餐厅老板娘了。
她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那天晚上姜悦照常关了店门回陆家。元宝和元库两兄弟一左一右跟着她，元宝开车，元库坐在副驾驶。
这兄弟俩是路程泽安排给她的，跟了一个多月，每天从早到晚不离身，话不多，但做事利索。
悬浮车驶进路家前面那段林荫道的时候，车灯照见前方路面上横着几道黑影。
元宝踩了刹车，车速刚降下来，一道粒子炮从侧面树林里打出来，正中最前方的悬浮车引擎盖。
那辆护航车被炸得翻了个跟头，火光腾起来的时候元宝已经猛打方向盘把车甩向路边。
“夫人！趴下！”元宝扯开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抽出武器。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二道粒子炮击中了他们的悬浮车引擎。整辆车往前猛地一冲，所有仪表同时黑了。
“动力没了！”元宝一脚踹开车门，回头冲元库吼，“带夫人走！往树林里跑！我拖住他们！”
元库一句废话都没有，拽着姜悦的胳膊把她从后座拉出来。
姜悦的脚刚落地，就看见树林边缘站着一个十几米高的机甲，肩膀上的粒子炮口还在冒烟。
月光照在机甲的金属外壳上，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玩意儿比张天成那台还大一圈。
“夫人，这边！”元库拉着她往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元宝开火的声音，短促而密集，然后是机甲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姜悦边跑边拨通讯器。跑到第三棵大树后面的时候，路程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怎么了？”
“路程泽！山下林荫道！三台悬浮车一台机甲，动力系统被打掉了，元宝还在外面顶着——你快派人来！”她把坐标发过去，声音喘得厉害，但还没乱。
通讯那头沉默了大约半秒，然后路程泽的声音变了。不是慌张，是冷——那种压到极致的冷，跟那天在医疗中心说“有人打听我夫人下落”时一模一样。
他说：“张天成已经在路上了。你往深处跑，别回头。”
张天成来得很快。机甲从半空中砸下来的时候，姜悦正被一棵横倒的树干绊倒在地上。
追她的那台机甲伸出手臂要抓她，指尖离她的后背不到两米。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把那台机甲踹飞出去，撞击的冲击波把周围碗口粗的树全部拦腰震断。姜悦趴在地上，碎叶和泥土溅了她一头一脸。
“夫人！往后退！”张天成的声音从机甲外放器里传出来，跟平时在厨房门口蹭饭时判若两人。
他没有用热武器，因为姜悦太近了，粒子炮的爆炸范围会把她也卷进去。
他直接用机甲格斗——左勾拳砸在对方机甲的头部，右膝顶上胸腔，然后两只机械臂抓住对方肩膀上的装甲板，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与此同时，三个从悬浮车上跳下来的追兵从侧面包抄过来，直冲姜悦。
元库挡在她前面开了两枪，击倒了最前面的那个，但弹药打光了。姜悦从地上爬起来，后背靠着一棵大树，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剩下两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脑子飞速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储物器。
嗜血藤。她在K12移栽到院子里的那株嗜血藤，她用异能养了好几个月，种子已经能随身携带了。
她把种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将异能猛地灌了进去。
嗜血藤破土而出的时候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树皮被撕裂又像是蛇在草丛里滑行。
它从地底钻出来，藤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几秒钟之内就缠上了那两个人的脚踝、小腿、腰，然后往上一收，收紧，再收紧。
那两个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完就倒了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吸过人的嗜血藤颜色变深了，从暗红变成了近乎于黑的深紫，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打饱嗝。
元库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的空枪还举着，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地上那两具干尸，又看看那几根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张天成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他把对方机甲的能源核心从胸腔里扯了出来，机甲轰然倒地，驾驶员被他从驾驶舱里拎出来摔在地上，用机械臂按着脖子。
他回过头想确认姜悦的安全，然后他看见了那几根还在半空中缓缓蠕动的嗜血藤，和藤蔓底下两具干瘪的人形。
通讯器里传来路程泽的声音：“人找到没有？”
“找到了。”张天成顿了一下，“上将，您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路程泽是坐悬浮车到现场的。轮椅被推下车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几根还立在路中间的嗜血藤——暗紫色的藤蔓，吸饱了血，正慢悠悠地往回收。
藤蔓底下躺着两具干尸，面颊凹陷，皮肤贴在骨头上，像被风干了好几个月的标本。旁边站着一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元库，和一地机甲残骸。
路程泽把轮椅推到藤蔓前面，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藤蔓的尖梢。那根藤蔓缩了一下，没攻击他。他收回手，转着轮椅走到姜悦面前。
姜悦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头发上全是碎叶，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呼吸还没喘匀。
她把嗜血藤的种子收好了，藤蔓已经缩回地下，如果不是地上那两具干尸，刚才发生的事简直像一场幻觉。
“受伤了没有。”路程泽问。
“没有。”
“还能站起来吗。”
“能。”
姜悦撑着树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把身上沾的碎叶一片一片摘下来。
路程泽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走吧，回家。这里让他们处理。”
姜悦跟着他走向悬浮车，路过张天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谢谢你。刚才那一脚很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