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治安局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个问话一个记录，态度客气但问得很细。
昨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几个人、用什么武器、你有没有受伤、你是怎么反击的。
姜悦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水，把能说的部分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怎么把袭击者变成干尸”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路程泽在旁边替她接了话：“她被人救了。我的护卫队里有木系异能者，刚好赶到。”
治安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悦，笔在记录仪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写。他没有追问。
路程泽坐在轮椅上，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安保流程，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想再问第二遍的气势。
“根据现场证据和双方陈述，属于正当防卫，不承担法律责任。”治安官合上记录仪，站起来跟路程泽握了握手，然后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姜悦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怀疑，是好奇。
一个餐厅老板娘，半夜在山道上被人用机甲伏击，最后袭击者全灭了，她除了脸上蹭了道泥印子之外毫发无伤。这种事在帝星的治安档案里不常见。
治安官走后不到一个小时，路程泽就把姜悦带到了异能管理中心。
注册流程很快——填表、检测、录入系统。检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把感应器贴在姜悦手腕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动，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植物系异能，等级B。催生类，偏辅助。”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姜悦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女性觉醒植物系的不多。你这个等级在植物系里算高的了，不过实战用处不大。”
姜悦没说什么，签了字，拿了注册卡就走。路程泽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说了句“走吧”。
下午张天成回来了。他从前院大步走进来，作训服袖子上还沾着机油和汗渍，看见姜悦和路程泽都在书房，也没坐下，站在门口先把门关了，
然后才开口：“袭击者交代了。有人出钱雇他们绑人。要求是先把人折磨一顿，再卖掉，或者送去某些地下场所。”
他看了姜悦一眼，把下一句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让她吃点苦头。”
“谁出的钱。”路程泽问。
“一个混混。我们去查了那个混混，他又供出一个人——说是某个家族子弟给的钱，专程点名要教训夫人。还说……”张天成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在他接这单之前，已经有人对夫人下过单了，被另一个团伙接了。那个团伙想做什么，他不知情。”
姜悦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磕响。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莫名其妙卷进麻烦的疲惫。
“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我就开个店，做个直播，怎么就那么多人盯着我。”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路程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变成路家的人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盯上你。”
姜悦转头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她认识这个动作，这是他在盘算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那我这算是替你挡枪。”姜悦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算。”路程泽没有否认。
张天成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出资的那个人，我们查到姓田。田家那个小儿子，田毅。就是之前在火锅店要买夫人股份的那个。”
姜悦差点被水呛到。“那个人？被我请出去的——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他至于找人来绑我？”
“不是他。”路程泽靠在轮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张天成身上，
“他一个花花公子，没钱雇机甲。机甲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得有渠道。查他后面的人。”
“查过了。”张天成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冷鹏宇。上次在停车场上放狠话那个黄毛。”
“冷鹏宇。”路程泽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温度低了好几度。张天成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姜悦认识他三年，只见过几次他这副表情——上一次是路老爷子被绑架的时候。“你确定？”
“混混那边交代的钱款流向，中间转了两道手，最后追到冷鹏宇手底下一个管事。
冷鹏宇没有直接出面，但钱是从他的账上走的。还有一件事。”
张天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侧脸，像是在某个酒吧门口拍的，冷鹏宇正跟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说话，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是上周四，冷鹏宇在帝星西区一家酒吧后巷跟这个人碰头。我们的人跟丢了，但那个人的体型和走路姿势——不像帝星的人。
步幅偏大，重心前倾，典型的低重力星球出身。三不管地带待过的人就是那么走路的。”
路程泽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上次他绑我爷爷的人还没抓干净。”他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现在又来动我夫人。冷鹏宇自己没这个脑子，他身边那个女人，就是上次在停车场上盯着姜悦看的那个，查过没有。”
“查了。不是帝星户籍，没有身份记录，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
“查她。”路程泽把照片推到张天成面前，“冷鹏宇不过是把刀，我要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姜悦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等张天成走了之后才开口：“那个女人，上次在停车场上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冷鹏宇在跟你吵架，她作为女伴多看我两眼也正常。现在想想——她看我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是在辨认。”
“辨认什么。”
“辨认我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姜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花园里那几棵橘子树已经挂满了青皮果子，再过两个月就能摘了。她用异能浇灌过的树，果子比正常的多了一倍不止。
“还有一件事，”路程泽把轮椅转过来对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给她时间做心理准备，
“你得开始训练。不是锻炼，是真正的战斗训练。之前你跟张天成练的那些，是防身。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的是杀人。”
姜悦从窗边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