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被秦枫和路承泽的人接手之后，姜悦就主动退了出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藤蔓是她发现的，实验室入口是她找到的，但门打开之后的事，就不是她该碰的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晚上睡得越踏实。第二天她就跟着第一批撤回的队员回了驻地。
回到驻地之后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每天早上起来先给别墅周围的花草蔬菜浇一遍异能，然后去训练场跑操、练机甲、跟李源小队的人对练。
晚上回来继续给植物输送异能，重点照顾手腕上那根银绿色的小藤蔓。
这小东西自从离开森林之后变得格外黏人，每天姜悦给它渡异能的时候它就把触须缠在她手腕上不肯松，有时候她半夜翻身，能感觉到它在她脉搏的位置轻轻跳动，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一直醒着的室友。
一个多月之后，路程泽回来了。他从飞行器上被推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风尘仆仆，轮椅扶手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灰白色尘土，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精神还算好。
姜悦把他从门口推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路程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片菜叶，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然后抬头看姜悦。姜悦正在给自己盛汤，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汤碗放下：“怎么了。”
“这菜是你自己种的。”不是问句。路程泽放下筷子，活动了一下自己一直没什么知觉的手指。
指尖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跳了一下，“跟之前在K12吃的那些不一样。吃完之后——有感觉。”
姜悦沉默了片刻，把汤勺搁在碗沿上。
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从她把异能输进藤蔓、从她在花园里用异能浇灌蔬菜、从她决定在驻地安定下来认真种菜开始，她就知道路程泽早晚会尝出区别。她只是没想到他舌头这么灵。
“我用异能种的。”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浇了水施了肥，“木系异能可以催生植物，也可以改变植物内部的能量结构。
用异能浇灌出来的蔬菜，营养密度比普通种植的高，对精神力恢复有帮助。之前在K12的时候陈斯澜做过检测，你应该看过报告。”
“看过。”路程泽把手指在膝盖上摊平，那股微热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但消退之后留下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类似于血液在正常流动的温暖
“报告上写的是‘对精神力有辅助恢复作用’。没说能刺激神经末梢。”
“因为之前我没有在你身上试过。所有数据都来自健康人——张天成、李非凡、陈斯澜。
他们的神经系统是完好的，吃了最多觉得精神好、恢复快。你的神经系统有损伤，同样的能量摄入在他们身上只是锦上添花，在你身上——可能是雪中送炭。”
她看着路程泽，“你想试？”
路程泽没有犹豫。他说最差还能差到哪里去，不试就永远不知道。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几寸，正对着姜悦，把手伸给她。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节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显得有些僵硬。
姜悦没有说话。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将异能从掌心缓缓渡过去。
这一次不是浇灌植物那种大面积的均匀播撒，是精细的、有目标的输送——把异能汇聚成一股极细的暖流，从他手背的皮肤渗透进去，顺着经脉往上游走，到达受伤的脊椎，再沿着受损的神经末梢一路往下。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内部像是被冻住的河床，那些被精神力暴动摧毁的神经末梢干涸而僵硬，她的异能在这些受损的节点上缓缓渗透，像是在旱季往干裂的土壤里滴水。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不是痉挛，是肌肉在重新接收到神经信号之后产生的本能反应。
几分钟之后她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她问他什么感觉。
路程泽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暖的。从膝盖以下一直是冷的，刚才那几分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