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澜盯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看了很久。不是普通的看，是拿手指一行一行比着数据往下读，读完了翻回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姜悦。
姜悦正靠在医疗室门口喝一杯温得刚刚好的热水，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杯子从嘴边移开。
“夫人，”陈斯澜的语气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专业兴奋，像一只闻到了新物种气味的猎犬，
“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给我们路少将治疗的吗？他之前的精神力损伤程度我是有底的——
在K12的时候我跟踪了整整三年，各项指标像被钉死在图表上，纹丝不动。这一个月的变化，抵得上过去三年。”
姜悦把水杯搁在桌上。她早就知道陈斯澜会问。从她决定给路程泽治疗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陈斯澜——他是医生，数据在他眼里就是铁证。
但她现在还不能说。不是不信任陈斯澜，而是这件事一旦以任何形式落在任何记录上，就不再是她能控制的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她把杯子放稳，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谱，
“就是按之前的方案调理。可能他自己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期快。”
陈斯澜看着她。他的表情明确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不会追问——在医学问题上他向来追根究底——但他也不是不会看眼色。
姜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很明确：她不打算现在告诉他。他把检测报告收进档案夹里，说那好，如果有新的数据变化随时叫我。
姜悦离开之后，陈斯澜把档案夹往腋下一夹，直接去了路程泽的书房。
他进门的时候路程泽正在光脑上看一份加密文件，看见他进来，把屏幕关了。
陈斯澜把检测报告抽出来拍在他桌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的精神力暴动频率从每周一次降到现在将近一个月没发作，腿部神经传导速度在一个月内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这两个数据放在任何一家医疗机构的数据库里都会被当成异常值剔除。
你别告诉我这些变化跟姜悦没有任何关系。这种话你拿去糊弄别人可以，糊弄我不行。”
路程泽靠在轮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翻了两页。
他说，治疗方案目前还在验证阶段，样本量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对照数据，不具备任何推广条件。
他说，姜悦不是医护人员，他自己也不是，所以在没有专业记录的前提下，所有观察都只能算个人经验。
他说，万一跟你说清楚了，你觉得可行，拿回去在自己科室里私下尝试，出了任何后果，影响的不仅是你一个人。
陈斯澜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路程泽意外的坦白：“我想帮她做记录。不是以病人和医生的身份，是以研究者和观察者的身份。
不写名字，不写编号，不录入任何联网数据库。只用纸笔记录，档案锁在我的保险柜里。等到你们觉得时机成熟，这份档案就是第一手临床证据。”
路程泽看着他。陈斯澜不是一个容易被感性左右判断的人，他能说出“纸笔记录”这几个字，说明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件事的敏感程度。
“时机还没到。这份档案你先准备着，开始记录的时间我来告诉你。”他把报告还给陈斯澜，
“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我的所有体检数据继续保持原有口径对外公开。帝星那边收到的版本，还是原来那个没有任何变化的路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