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心凉。
先是实验室的处理方案在高层会议上扯了整整两周的皮，最终出来的结果跟秦枫他们在前线提出的建议几乎完全相反
——克隆样本不予原地销毁，分批运回帝星，由专门成立的研究小组接管。
至于那些失踪的巡逻队员，调查结论写的是“执行任务期间遭遇不明生物袭击，因公殉职”，连实验室的存在都没有提及。
路承泽在书房里把这份文件看了三遍，然后关上光脑，靠在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久。
姜悦给他送晚饭的时候看见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处理结果出来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
“出来了。”路承泽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克隆样本没有全部销毁，有一部分已经被运走了。运输渠道查不到，接手的研究小组名单也没有公开。
至于失踪的队员——他们的家属收到的通知是‘遭遇不明生物袭击’。”
姜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所以那些人死了都白死了。他们的命换来的只是一个被涂改过的真相。”
路承泽没有回答。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低头开始吃饭。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吃饭这个动作压住什么东西。
坏消息还没完。接下来的几周，异兽袭击的频率忽然开始攀升。
以前巡逻队在安全区外偶尔才会遭遇小股兽群，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新的袭击报告。
最严重的一次，一小群异兽直接冲到了安全区外围的防护网边上，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片区域已经有几年没有出现过兽群了。
驻军的人手迅速变得紧张起来，所有能抽调的作战人员全部被派去巡逻和围剿兽群，连后勤和维修都开始轮班加班。
处理异兽尸体的人手严重不足，于是姜悦这个编外人员也被分配了任务——把异兽尸体运到焚烧点统一销毁。
第一天到焚烧点报到的时候，姜悦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大部分是被能源枪击毙的，少数是机甲踩死的，体表覆盖着鳞甲或厚皮，有些还在往外渗暗绿色的血液。
后勤兵正用机械臂把它们一具一具地往焚烧炉里扔，炉口的火焰蹿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刺鼻气味。
姜悦站在焚烧炉前面，看着那具刚被扔进去的异兽尸体——完整的四肢，厚实的肌肉层，被火焰舔舐之后卷曲收缩的筋膜——
脑子里反复回旋着一个念头：这都是肉。能吃的肉。
她蹲下来检查那堆还没来得及扔进炉子的异兽尸体。
她认出了几具——外形虽然跟蓝星上的野猪不完全一样，但体型、肌肉结构、脂肪分布都很接近。
她把小队长拉到一边，指着地上那具野猪型异兽的尸体说：“这个能不能留给我？我想试试。”
小队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当初张天成第一次看见榴莲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你疯了？这是异兽，不是食材。没人吃过这个。”
“我吃过。”姜悦蹲下来拍了拍异兽的腿肉，肌肉结实，脂肪层均匀，
“在帝星的时候我开的餐厅就用过类似的食材。不是所有异兽都能吃，但这几种我认识——野猪、角羊、草蜥，肉质没问题。
你们现在是直接烧掉，不如先让我处理一部分，做熟了给大家尝尝。吃不死人，再做决定。”
小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女人是路承泽的夫人，在帝星开过餐厅，据说帝星现在最火的那几家火锅店都有她的股份。
他想了想，然后把机械臂的操作杆往旁边一推，说行，你拿一头去试。吃出问题来我不负责。
姜悦拖着那头野猪的尸体到了溪边。没有食堂后厨那些先进的料理设备，只有一把匕首、一个便携炉灶和一口大铁锅。
她把匕首磨快，蹲在溪边开始分解猪腿。刀刃顺着肌肉纹理划开，皮、脂肪、瘦肉层次分明——比她在帝星采购的猪肉还好。
她把肥肉切成大块扔进烧热的铁锅里，油脂遇热炸开的香味几乎立刻飘了出去。正在旁边搬运尸体的小兵放下手里的拖钩，直起腰朝她这边张望。
“姐，你在干嘛？”他站在三步开外，表情半是好奇半是警觉。
“做饭。等会儿给你尝。”姜悦把炼好的油渣捞出来撒了点盐，递给他一块。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愣住了。
他把油渣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盐粒，转身就朝搬运队那边跑，边跑边喊：“队长！姜悦姐在煮异兽！能吃的那种！”
不到片刻工夫，姜悦那口铁锅旁边就围了一圈人。她正在往锅里下酸菜，酸菜一下锅，那股酸香混着猪油的焦香炸开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异兽真的能吃吗”，然后是另一个人压低了嗓门回他“闻着比食堂的饭强多了”。
她把做好的杀猪菜盛进一个大碗里，递给她认识的那个圆脸小战士，说了句“尝尝”。
他接过去往嘴里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瞪大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好吃！”然后把碗往旁边队友手里一塞，自己蹲到姜悦旁边开始帮她给异兽腿剔骨。
小队长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接过小战士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姜悦，问了一个所有在场的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些异兽——以后是不是都不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