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事定下来之后，姜悦和路程泽在书房里对着列了一整张纸的问题清单，从供应链到售后到物流，一项一项往下捋。
纸是姜悦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写得密密麻麻，路程泽的轮椅停在桌子另一头，偶尔伸手在某个条目上点一下，说这个我来解决。
“产品定位，”姜悦把笔帽拔下来，在纸上敲了两下，“卖成品、半成品还是原材料？
成品最省事，但剥夺了用户自己动手的机会，跟我们推广自然食物的初衷背道而驰。
原材料最纯粹，但你让一个从小喝营养液长大的人自己处理一整块带骨异兽腿——他连刀都不知道怎么握，大概率一刀下去切到手指，从此拉黑厨房。
半成品折中——预处理好的食材，配好比例的调料包，用户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加热或翻炒。门槛够低，成功率够高。”
路程泽点了点头。他说半成品可以作为初期的主打品类，但他提了另一件事——调料。
调料是自然食物烹饪的核心门槛，不会做饭的人最大的障碍不是火候，是不知道该放什么。
如果有人帮他们把这一步解决了，他们只需要把食材放进锅里加热，自然食物的复购率会高得多。他说白宇家之前就做过基础调料套装的供应链调研，可以直接对接。
“那就这么定，”姜悦在纸上写了“半成品+调料包”几个字，又往下划了一行，“物流。
星际运输公司各有各的覆盖区域，没有哪一家能单独覆盖全部市场。单靠一家，偏远星系的用户下单之后可能要等好几周，体验极差。”
“分区域合作，同时签。K12作为总仓，帝星设一个分仓，白宇和黄鼎三那边现有的物流渠道可以对接一部分。
初期不求全覆盖，先把主要星系的时效控制在三天以内。”
姜悦在物流后面打了一个勾，又写下一行字：售后。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些。
“自然食物的售后跟传统商品不一样。衣服不合身可以退，电器坏了可以修，但食材不会做——用户只会怪自己笨，然后下次再也不买了。
所以售后不能只是‘七天无理由退货’，它必须包含教学。不会做的人随时能找到教程，做失败了有人教他怎么补救。
这个工作你做不了，我做不了，得专门建一个小团队来负责。
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智能客服处理常规问题，复杂的转人工——人工就从K12食堂那批老兵里抽几个口条好的，他们对自然食物最熟。”
路程泽拿起姜悦的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他说售后教学团队的人员编制他来批，智能客服的接口对接李非凡那边的系统组。
然后他放下笔，说了一个姜悦没想到的问题——他的身份。“这次直播用的是K12的官方账号，出镜的人是我。
一个现役少将，在一个半官方平台上公开推广某种特定饮食方式——这件事放在平时，够军事纪律委员会开好几轮听证会。
但现在有一个特殊之处——陈斯澜那篇报告已经公开发布了，自然食物对精神力恢复的辅助作用是有学术背书的。
我不是以个人名义在做商业推广，是以一项经过验证的医学研究成果为基础，向公众提供健康指导。”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作战方案，“如果有任何争议，对外统一口径就一句话：一切基于陈斯澜团队的阶段性研究成果。不争论，不解释，不站队。”
他把笔帽盖上，“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姜悦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她知道路程泽不需要她说这个。
她把纸上的最后一条划掉，然后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直播入口→购物链接→产品页面→客服咨询→物流查询。
她把笔放下，说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预热——陈斯澜那边报告已经发了，老兵们的视频这两天就能剪完上线。
她打开星网看了一眼K12官方直播账号的后台数据——预约人数已经破了六位数，还在往上跳。
她把屏幕转给路程泽看，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去厨房试一遍第一场直播要做的菜。半成品的调料包配方今晚得定下来。”
路程泽把轮椅往旁边让了让，说去吧。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他愣了片刻的话：“你出镜那天，别穿军装。穿之前在K12常穿的那件深灰色便服。”
路程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作训服，抬头问她为什么。姜悦已经走到走廊里了，声音从门框边传过来：“军装太远了。那件便服离厨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