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是在姜悦掰开第二个奶油馒头的时候忽然安静下来的。
不是那种人走光了的安静——在线人数还挂在屏幕右上角，几百万，一个没少——但评论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条新弹幕都不往外冒。
姜悦把馒头放在盘子里，偏头看了路程泽一眼，压低声音问：“直播间卡了？怎么没人说话了。”
路程泽低头查了一下后台，摇了摇头。数据流正常，在线人数稳定，信号满格。他正要说什么，弹幕忽然又活了。
不是一条一条往外蹦，是一片一片地涌，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厚得连画面都差点被遮住。
“刚才那个味道是怎么回事我吃到了”
“我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有甜味”
“这就是馒头吗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嚼东西”
“以前喝的那些营养液是什么垃圾”
“主播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
“已经下单面粉套装”
“链接呢蒸锅链接在哪里”。
姜悦看着屏幕上那些叠成堆的弹幕，忽然明白过来——刚才那几秒钟的安静不是卡了，是所有人同时在全息共享里尝到了奶油馒头的味道，然后集体愣住了。
愣完了才开始疯狂打字。她把蒸锅盖子掀开，热气腾地冒出来，白白胖胖的馒头整整齐齐地码在蒸屉里，她把镜头凑近了让观众看面皮的质地，松软，细腻，用手指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
“这是刚蒸好的。”她拿筷子夹出一个掰开，奶黄馅的金黄色从雪白的面皮里溢出来，热气裹着奶香和麦香从五感共享的通道里灌进每一个观众的鼻腔，
“今天做的这个奶油馒头算是基础面食里最简单的一种。
你们要是想自己试，按我刚才教的步骤一步步来，材料在星网上都能买到。
厨具——我今天用的这些蒸锅、和面盆、量杯，链接都已经挂在小黄车了，需要的自己去拍。”
路程泽在旁边把她刚才用过的蒸锅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锅底的复合底结构和尺寸刻度，动作跟他以前在军备展示会上介绍新装备时一模一样。
他把锅放下，接过姜悦递来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对着镜头说了句：“这个比白馒头好吃。”
弹幕又笑成一片。“路少将你到底吃过多少种馒头”
“他刚才说‘比白馒头好吃’那个表情好认真”
“有人注意到他在旁边帮主播扶盆子吗扶了整整一场”
“扶盆子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姜悦趁弹幕热闹的时候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话题切回了正事。
她对着镜头掰着手指数：面粉、酵母、白糖、牛奶、鸡蛋，这五样是今天奶油馒头的基础材料，在大部分居住星系的综合超市都能买到，
实在找不到的可以点直播间下方挂的食材套装链接；蒸锅、和面盆、量杯、电子秤，这些基础厨具也在同一个链接里。
她还专门提了一句，今天这些链接里的货是李非凡那边的生产线第一批下的，数量有限，卖完了会开预售，下一批补货周期大概在三到五天。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水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镜头中央的位置让给路程泽，
“关于自然食物到底对人体有没有用——之前陈斯澜教授的研究报告已经公开了，今天我们把陈教授本人请到了直播间，让他来跟大家说几句。”
陈斯澜进直播间的时候弹幕的画风明显变了一下。
倒不是冷场，是观众们忽然发现这个直播间里坐着的不是普通带货主播，是一个退役少将加一个医学博士，旁边还有个猫脸女人在揉面团。
陈斯澜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入正题。
他没有用论文里那些绕口的学术术语，只是把自然食物对人体的好处一条一条拆开来讲，像在给病人开医嘱——膳食纤维对消化系统的作用、天然食材中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吸收率、长期食用加工营养液与天然食物在代谢指标上的差异。
讲到精神力恢复那一段时他顿了顿，说目前的数据仅针对长期食用自然食物的观察样本，样本量还不够大，结论仍需进一步验证，但已有的趋势是明确的。
“有任何问题可以在星网上给我留言，”他把自己的学术主页链接贴在直播间公屏上，“我会挑有代表性的问题定期回复。”
弹幕里的提问瞬间从“蒸锅什么时候补货”变成了“在哪里能看到完整报告”和“我父亲是精神力损伤退役的现在开始吃自然食物还来得及吗”。
姜悦把最后一个问题念了出来，然后看了路程泽一眼。路程泽把轮椅往前推了几寸，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来得及。我也是退役之后才开始吃的。”
他没有展开解释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坐在轮椅上，他的精神力损伤在整个星际都不是秘密——
他只是把这句话说完，然后安静地坐回去。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的“谢谢路少将”把整个屏幕淹没了。
姜悦把蒸锅里最后一个奶油馒头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对着镜头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教大家做红烧异兽肉。
她把右手举起来朝镜头挥了挥，手腕上那根银绿色的藤蔓手镯在镜头前一闪而过。弹幕里有人眼尖看到了，问主播手上戴的是什么。
姜悦把手收回来，说了句“一个朋友送的”，然后把直播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