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直播结束后的那几天，姜悦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订单处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她通讯器上蹦，发货进度、物流追踪、售后咨询——每一项都需要她确认。
K12的食品加工厂三班倒赶工，白宇在帝星的厨具生产线也加了产线，李非凡甚至在仓库里支了张行军床，说反正回去也是被生产线的问题吵醒，不如直接睡在货堆旁边。
星际物流的时效比姜悦预想的更快。当天晚上就有人在星网上晒出了开箱视频——一个住在帝星主城的年轻女孩，举着刚收到的蒸锅和包子半成品，对着镜头兴奋得语无伦次。
她把包子放进蒸锅，按下定时开关，十分钟后掀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愣住了，然后对着镜头反复说“跟直播间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视频在星网上被转发了上百万次，底下的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抢到的人晒图炫耀，没抢到的人哀嚎求补货，还有一群人在认真讨论蒸包子到底要不要在锅里垫纱布。
姜悦没有时间看这些。她正坐在路程泽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康复训练数据。
路程泽坐在她对面——不是坐在轮椅上，是坐在一把普通的椅子上。
他的腿能支撑他短时间坐着了，虽然还不能久站，但膝盖以下已经有了明显的知觉恢复。
陈斯澜把最新的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神经传导速度”那一栏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数值已经接近正常人下限了。再往上，就是康复训练的事，不是医疗干预的事了。”
姜悦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放下，抬头看路程泽。
“你的腿，我有把握。按目前的恢复速度，配合每天的异能治疗和康复训练，正常行走只是时间问题。
但你的精神力——陈斯澜说你的精神力暴动频率已经降到很低了，损伤区域的神经回路也在修复。
可修复速度远远慢于腿部。光靠吃带异能的食物，周期太长，不够。”
路程泽靠在椅背上，他刚从康复训练室回来，额头上还覆着一层薄汗。
他说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精神力的状态——
那股曾经能把机甲操控得像自己肉身一样自如的力量，现在像一潭被抽干了大半的死水，偶尔能泛起一点涟漪，但远远没有恢复到可以重回战场的地步。
姜悦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她说我有一个猜测——异能不能只是通过食物间接摄入，应该可以直接输送。
她之前给他做治疗的时候，把异能直接渡进他受损的神经末梢，效果远比吃异能蔬菜来得快。
如果同样的逻辑适用于精神力——如果她把异能直接输入他的精神海，而不是通过食物中转——修复速度会不会更快。
她的语气很谨慎，像是在做实验假设而不是给出结论。
路程泽看着她，说那就试。他的语气跟那天在K12书房里跟她说“成交”时一模一样——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风险，只是权衡之后做了决定。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上，手掌摊开。
姜悦把手覆上去，闭上眼，将异能从掌心缓缓渡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走腿部经脉，而是沿着手臂往上，经过肩膀和颈部，直接探入他的精神海。
那种感觉跟修复神经末梢完全不同——精神海不是一条可以顺着走的脉络，是一片被风暴碾过的暗礁水域，到处都是断裂的能量回路和干涸的能量节点。
她的异能在其中缓慢穿行，像一束极细的光在黑暗里摸索前进。
她试着把一股异能注入一个干涸的节点，那个节点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她注入的能量吸干了。
不是排斥，是饥渴——他的精神海太久没有得到过滋养，像一块晒裂的土壤终于碰到了水。
她收回手的时候脸色比治疗前白了一层，额头上全是汗，指尖微微发抖。
她说有效，他的精神海对异能输入有直接反应，但以她目前的异能强度，一次能修复的量极其有限。
就好比用一个小水壶去浇一片干涸的农田——浇得动，但需要时间。她现在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每天给他输送一次异能，同时让他继续吃带异能灌溉的蔬菜，双向叠加，把修复周期尽量缩短。
但以她目前的异能水平，这个“尽量”大概也需要好几个月。
路程泽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指——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隐隐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精神海深处极其缓慢地苏醒。他说够了。
几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他把目光转向书房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训练场，然后拿起陈斯澜那份报告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报告还给陈斯澜的时候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的康复数据继续保密。公开口径维持原状——伤势稳定，暂无进一步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