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顿酸菜鱼之后，姜悦把剩下的鱼骨和调料瓶收进储物空间，熄了便携炉灶的火。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矿坑对面那片起伏的灰黄色山坡望了一眼。“你刚才说东南方向有大型建筑遗址？”
“对。”路程泽把匕首重新别回腰侧，把剩下的半瓶水拧紧盖子递给她，
“之前我在高处侦察的时候看到东南方向有一片相对规整的建筑轮廓，不像是自然侵蚀形成的。
应该是当年矿区的中心管理区。这种地方通常会保留通讯塔基和备用能源站——开采公司撤离的时候，大型设备不好搬，很多都留在原地。
如果能找到还能用的信号发射装置，我们就有机会联系上陈斯澜他们。”
姜悦把水壶挂在腰间，拍了拍手腕上那根银绿色藤蔓让它缩回袖子里。“那就走。趁天黑之前赶到。”
两人沿着矿坑边缘往东南方向走。脚下的路是当年矿车碾压出来的运输道，现在被风沙和雨水侵蚀得坑坑洼洼，但大体走向还看得出来。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姜悦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是她不赶时间，是她的眼睛一直在被路边的植物吸引。
这里的植物跟她在K12和木兰星见过的完全不同——不是高大茂密的那种，是矮小、瘦弱、贴地生长的那种。
有一株灰扑扑的灌木只到她小腿高度，叶片小得几乎看不见，茎干上覆着一层厚厚蜡质层，像是在拼命锁住每一滴水分。她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捏碎，凑近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里的植物怎么都长成这样？”她把碎叶从手指上拍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路边那些瘦弱的灌木上瞟，
“土壤检测过没有？我看这个矿坑周边的土质虽然不算肥沃，但也不贫瘠到养不活植物的地步。
可是你看这些灌木——在K12同样的土质能长到一人高，在这里连膝盖都过不了。”
路程泽也注意到了。他指了指远处那片被废弃矿渣覆盖的山坡，“有可能是开采过程中有某种物质泄漏了。
很多老矿区的尾矿处理并不规范，重金属或者化学试剂渗入土壤之后会长期抑制植物生长。这种污染靠自然降解需要上千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悦，忽然问了一个跟植物学毫不相干的问题，“姜悦，万一我们回不去，你怕不怕。”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问“晚上想吃什么”。
但姜悦认识他够久了，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不是不在意，是在意到不愿意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方的判断。
她想了想，没有说“我们一定能回去”这种安慰话，而是把他刚才递给她的那瓶水拿出来喝了一口，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回不去的话，就在这儿活。”她把水瓶拧紧挂回腰间，朝矿坑深处那片深绿色的水潭扬了扬下巴，
“你刚才看到那些鱼了——又傻又肥，咬钩咬得跟没被人钓过似的。
那边还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矿区建筑可以避风躲雨。
我的储物空间里存了至少两年的食物，调料够用三四年，种子和异能都在。
你就是个现成的劳动力——能扛能走，还能帮我试吃新菜。两个人，在这颗星球上活个两三年没什么问题。”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那根银绿色的藤蔓手镯，“而且万一这期间有星舰路过，或者我们找到还能用的信号塔，就能联系上陈斯澜他们。
所以不是回不去的问题，是回去之前怎么过的问题。”
路程泽看着她。她脸上没有强撑出来的乐观，也没有故作轻松的表演。
她就是很实际地把面前的条件一样一样摊开，算了一笔生存账，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满意的结论。他把匕首从腰侧解下来递给她。
“拿着。前面那段路不好走，你走前面，我跟着。”
姜悦没有推辞。她把匕首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越往东南方向走，路边那些矮小的灌木渐渐变得更密了些，虽然还是瘦弱，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枯死的样子。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净的、类似于雨后泥土的气息。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走在后面的路程泽忽然快走几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姜悦的肩膀。
“你看那边。”
姜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一片起伏的矿渣山背后，几栋灰扑扑的建筑轮廓正从午后的薄雾里慢慢浮现出来。
不高，撑死了三四层，外墙是用矿区最常见的灰白色预制板搭建的，表面覆着一层被风沙打磨出来的哑光质感。
建筑前面的广场上散落着早已锈蚀的运输车残骸，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废弃的通讯塔，塔身歪了大概十几度，但整体结构还在，塔顶的信号发射阵列被一层厚厚的灰土覆盖，看不出来还能不能用。
姜悦把匕首往腰侧一别，快步朝广场走去。路程泽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停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建筑之间的巷道、广场边缘的掩体、通讯塔底部的基座。
他的腿已经开始隐隐发疼，走了这么久的路，膝盖以下那部分刚修复的神经末梢在向他抗议。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看起来还走得很稳，然后紧跟在姜悦身后，朝那栋离通讯塔最近的建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