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轻易的进入了工厂，按照姜悦的直接，这其实是不对的。
厂区内部的景象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主厂房是三层高的钢筋结构，外墙保留着化工厂时代的锈蚀痕迹，窗户玻璃全部碎裂，从外面往里看就是一座死寂的废墟。
但穿过一楼侧门进入内部之后，会发现外墙只是一个壳子——内部已经完全被改造了。
地面铺着崭新的防静电地板，墙壁上架设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全部关闭，但应急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每隔几米一盏，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通往主实验区的通道。
空气里那股焦糊的有机物味道比外面更浓。姜悦闻到的瞬间，脑子里已经自动匹配了好几种可能性，最可能的一种是高压灭菌装置在处理生物废料时产生的蒸汽残留。
这意味着这座工厂里不仅在做实验，而且实验产生的生物废料量足够大，大到需要用工业级灭菌装置来处理。
一楼的主要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开放式实验区。实验台上整齐地码放着试管架、移液器和各种试剂瓶，恒温培养箱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角落里堆着几台没来得及拆箱的设备，木箱上的发货标签和荒星实验室档案里的物资调配格式完全一致。
姜悦用便携数据板把所有设备序列号和标签全部拍了下来——快门静音，屏幕亮度压到最低，这是她在末世养成的习惯，拍证据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因为丧尸对快门声不敏感，但活人对快门声极其敏感。
楼梯在厂房西侧，钢板焊接的临时结构。两人沿着钢梯走上二楼，脚步放得极轻。
二楼被隔成了数十个大小均匀的房间，走廊两侧对称排列，和荒星实验室E区的隔离观察室布局高度相似。
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窗户，但下沿的缝隙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其中一扇门没有关紧，姜悦轻轻推开十厘米宽的缝隙——
房间里摆着两排金属货架，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密封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泡着的标本都不一样，所有容器外壁上的标签格式和荒星实验室福尔马林罐子上的标签完全一致：样本编号、来源编号、提取日期、备注。
最里面那排货架上有一个比其他都大的容器，里面泡着一个完整的人类前臂，从肘关节处被整齐地切断，手背上还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痕。姜悦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三楼楼梯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质通知。
打印体，黑字白纸，日期是最近几天前——在他们返航的曲速通道里，在军部隔离审查的七十二小时里，这张通知被贴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受试者转运通道已重新开放，各单位按照分配批次执行。”姜悦举起数据板拍下这张通知，然后把镜头凑近通知下方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那只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单翅展开的鸟，翅膀缺了一侧，像是某种图腾标志
荒星实验室的档案里没有提到过这个标志，深境计划的六大家族也不以任何鸟类作为族徽或公司标识。
这是第三方，就是黄鼎三说的那个“外部势力”，给这座工厂运送物资的真正幕后。
她拍完最后一张照片，退后两步，用气声对路承泽说：“赵家不仅在替王伦运人——他们在为至少一个未知外部势力培养实验品。”
路承泽的目光在那张通知上钉了几秒，说证据还是不够钉死赵家本人，但今天已经够了。
他们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穿过栅栏豁口，穿过野草丛生的小径，回到废弃居民楼后面时，黄鼎三正靠在车头抽烟。
看到两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差点掉在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比深境计划的延伸设施更糟。”路承泽把拐杖收进后座，自己撑着车门坐进去，额头上全是汗——
装瘸子比真瘸子累多了，真瘸子走路不需要刻意控制肌肉发力，装瘸子需要精准模仿拖拽的幅度、膝盖弯曲的迟滞角度、重心偏移时的合理晃动范围。
“这里和荒星那个实验室一脉相承，受试者、样本、设备规格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在运转，而且上面有一个不属于六大家族的第三方标志。”
“第三方？”黄鼎三掐灭了烟。姜悦把数据板递给他，让他看那张文件上的单翅鸟印章。
“这个标志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出现过。赵家在替谁运送物资——或者说，谁在通过赵家的物流网络往这座工厂里输送实验品。
如果不查到这个外部势力，只打掉赵家也不过是砍掉一根触手，真正的大鱼会直接切断联系躲进深海里。”
“这件事我来跟进。”黄鼎三把数据板还给她，发动了引擎，“我们跑这一趟已经冒了很大风险，接下来必须更小心。”
磁浮车驶入帝星主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路承泽在车上用加密频道分别给何淼、白宇和江一帆发了简报，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
姜悦看着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车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只鸟——我在之前的实验室的变异体身上见过类似的标记。
不是同一个，但风格太像了。如果那不只是帝星内部的事情，如果那股外部势力和你来的地方有关联……”
她没有把话说完。路承泽睁开眼看着她，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直到黄鼎三把车停在军官公寓楼下。
“先回去。”他说，“你需要休息。”
姜悦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也是——你装瘸子装得太投入，明天可能会真抽筋。晚上我帮你看看。”
路承泽没接话，拿起拐杖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