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下达后的帝星，表面上看风平浪静。
军部广场上的白雏菊还没有完全枯萎，星网上的热搜从“军部高层集体获刑”换成了“帝星春季时装周开幕”，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常轨道。
但姜悦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不是某个具体的瞬间突然爆发的，而是一种像水汽一样慢慢渗透到她日常生活中的压迫感。
她去后勤局办手续，走廊里迎面走来的两个军官看到她，同时收住了话头，等她走过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交谈。
她在军官公寓楼下等电梯，住在七楼那位平时见面会主动打招呼的军需处大姐，这次只是匆匆点了个头就钻进了楼梯间。
她深夜去地下车库取车，走到拐角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她停，脚步声也停；她走，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而是在拐角处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防火门的方向。
防火门上的圆形观察窗里，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正在缓缓退入阴影。
她回到家时，路承泽正在书房里审阅陈斯澜刚发来的军部内部舆情简报。
简报第一页显示，王伦的旧部虽然已被分批调离原职或强制退役，但其中不少人在离职前做了同一件事——
删除了自己名下所有的个人通讯记录。
这是标准的反调查手段，说明他们提前接到了通知，而这个通知的发出者显然不在已经被捕的名单里。
“我今天被人跟踪了。”姜悦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从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公寓楼下、后勤局走廊、地下车库——同一批人，至少三个不同的位置轮换盯梢。不是断翼的残党，断翼没这么业余。
更像是刚从某个私人安保公司雇来的新手，装备不错但经验不足。”
路承泽放下数据板，调出公寓周边的安防监控记录。
画面倒回至姜悦回家前半小时——地下车库防火门外的走廊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画面边缘停留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在姜悦拐弯前的瞬间消失了。
从体型和动作习惯来看，不是断翼的残余分子，也不是军部情报局的人。情报局出身的探员不会在监控镜头前留下这么完整的侧身轮廓。
他放大画面，定格在那个人影消失的最后一帧，能看到对方右手腕上露出的半截深色刺青。
姜悦凑近看了一眼。“单翅断翼。这个刺青的位置不在断翼标准模板的任何记录里——断翼老兵的刺青都在左上臂，这人刺在右手腕。
可能是另一支独立于断翼编制的后备力量，代号不同、人员不同，但归属同一种忠诚。”
路承泽切到加密频道，把截屏发给了路岸和江一帆，附言只有一句：“查一下这个刺青的位置，和断翼的旧档案比对。”
“不止是我们自己。”姜悦放下水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着楼下那辆停在路灯阴影里的深色磁浮车。
车牌号被挡住了，但车顶的天线阵列明显是军用型号。
“王伦和冷世昌被判了终身监禁，他们的直系亲属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牵连。
但那些在判决书上没有出现名字、曾经在‘银泉’项目里签过字、在深境计划的物资调配单上盖过章、在情报局的加密档案里被提到过的中层官员，现在都在害怕。
他们害怕下一个被告席上坐的就是自己。我们刚把六大家族送进监狱，剩下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反扑。
不是正面对抗，他们没那个兵力，但他们有的是藏在暗处的人脉，有的是愿意为钱卖命的前雇佣兵。我和你，是整个案子里最显眼的两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进了安静的书房里。
路承泽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时目光很稳：“你说得对，我们是在明处。但我不打算躲。他们想反扑，那就让他们来——
省得我们再花力气一个一个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