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过锈蚀滤网的嘶嘶声。
姜悦把脉冲步枪靠在培养舱旁边的墙壁上，蹲下来，将手掌贴在那层干涸的暗绿色残留物上。
既然藤蔓里嵌着的追踪基因片段能对她的精神力波动产生感应，那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用异能去追它的源头？
这团藤蔓是用木樨-089的基因片段改造的，而她母亲几十年前在KP-301亲手采集过木樨-089的种子。
同源的植物基因，加上她这身被姜荷在实操指南第十一章里一步步引导过的木系异能——理论上，她应该能顺着这条基因链反向追踪回去。
她闭上眼睛，将异能从掌心缓缓注入舱底的残留物。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植物细胞壁死亡后残留的微弱能量在异能触碰下像灰烬一样消散。
但越往深处探，越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还在微弱跳动的信号——
不是能量，是一种被人工编码进基因片段里的指令，像是被反复烙印过无数代的生物本能，
指令末端系着一根极细的、还在微微颤动的感知丝线，正指向碎星带边缘的某个坐标。
她顺着那根丝线继续往前探。
异能沿着基因指令的方向一层一层剥开那些被人工改造过的细胞记忆——
她看到了这团藤蔓被从母株上切下来的瞬间，切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
看到了它被封进培养舱之前最后接触到的那个人的模糊轮廓，戴着老式防护手套，动作极其谨慎，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文物；
看到了它被留在前哨站地下室里，培养舱的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了几十年，直到老温的儿子推开门的那一天。
然后她的异能触碰到了另一团藤蔓——活的，还在生长。
那团藤蔓感知到她的精神力探过来，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追踪信号，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回应，
不是攻击，不是追踪，更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触碰，像是在说：我感觉到你了。
姜悦睁开眼，收回手掌。她站起身，把脉冲步枪重新扛在肩上。
“找到了。碎星带边缘，坐标和断翼数据库里那个代号‘园丁’的通讯位置完全吻合。
而且那些藤蔓还活着——不是被当成标本封存在培养舱里，是被精心养护的。有人一直在培育它们。”
路承泽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的脉冲步枪枪口微微朝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来的姿态。
“所以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拿走藤蔓，而是把这些藤蔓当成了自己的收藏品。
那他引你过来，是想让你看什么？他的收藏？”
“也可能想让我成为收藏的一部分。”姜悦走出地下室，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去，
“如果他只是单纯想见面，早就可以现身。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要么是他在测试我的能力能不能通过藤蔓反向追踪到他，要么是他不想在你和路岸面前露面。
或者更糟糕——他把我也当成研究对象，想看看藤蔓的追踪和我的反向追踪能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路岸在后面哼了一声。“那等他露面的时候，不用跟他客气。我先用脉冲步枪打他膝盖，你再问他是不是想把你做成标本。”
碎星带边缘的坐标离前哨站只有不到半天的航程。
快船重新升空的时候，姜悦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密集的小行星碎片带。
她刚才反向追踪时感知到的那团藤蔓还在发出微弱的回应信号，信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个养护藤蔓的人没有逃走，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他就在那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