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淼的回复在几分钟后传了回来。军用加密频道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木樨星实验室里培养舱运转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她说藤蔓基因组里嵌着的那段精神力追踪序列和木樨-089的基因片段匹配度极高，但木樨-089的原始采集坐标不在边境星域，甚至不在帝国现存的任何一颗殖民星球上——
是在一颗已经被注销军部编号的废弃矿星，KP-301。
姜悦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颗矿星就是她和路岸在路上被跟踪时临时降落排查追踪器的地方，而她母亲几十年前在那里采集过植物种子。
何淼继续说，姜荷当年在帝星科学院任职期间，曾以“边境星域植物多样性普查”的名义申请过好几次深空勘探随队资格，最后一次去的方向正好和KP-301的坐标吻合。
而在军部后勤局的物资调配记录里，冷家矿业安保舰队在撤离之前，曾将一批“高价值生物实验设备”从帝星主实验室转移到了多个边境坐标，KP-301正是其中一个目的地。
设备清单上有一行被涂改过的条目，原始记录写的是“精神力波动追踪仪”，后来被人用黑色墨水改成了“通用环境监测传感器”。
改记录的人大概觉得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但他不知道姜悦手里有她母亲几十年前的勘探日志，有断翼情报网络近百年来的加密档案，
还有一个能在几十分钟内做完基因组交叉比对的军医和一个能在几小时内从几千种种子库里精准定位到编号的机甲设计师。
这些信息分头存储在帝星军部、断翼服务器和木樨园的纸质档案里，单独看每一条都不算决定性证据，但全部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幅完整的追踪路线图——
从冷家矿业安保舰队逃亡时带走的精神力追踪仪，到姜荷在KP-301采集的植物样本，再到这团藤蔓组织里嵌着的追踪基因片段。
“所以追踪我的不是人，是这些藤蔓。
冷家当年从帝星主实验室撤走的时候，把精神力追踪仪拆成零部件运到了边境星域，然后用木樨-089的基因片段改造了这些藤蔓，让它们能追踪特定的精神力波动。
但藤蔓不可能自己运转这么多年——有人在养它们。那个人手里握着剩下的追踪仪，而且知道怎么用。”
路承泽拄着手杖走到她旁边。“傅戎移交断翼后勤网络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冷家这批失踪设备的具体去向？”
姜悦把何淼和陈斯澜发来的数据整合到一起，在断翼后勤网络的加密数据库里输入了一行检索指令。
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标记为“已注销”的旧档案：冷家矿业安保舰队在撤离帝星主实验室之前，曾与一个代号“园丁”的外部情报源有过加密通讯。
这条通讯内容没有被记录下来，但通讯的元数据还在——发送时间正是冷家舰队开始转移设备的那段时间，接收坐标在边境星域的碎星带边缘，距离姜悦目前所在的前哨站只有不到一段航程。
而在断翼的数据库里，“园丁”这个代号最后一次被提及，是在傅戎移交后勤网络时附带的一份备忘录里。
备忘录没有正文，只有一行备注，傅戎亲笔写的：此人亦曾与姜荷有过间接联系，具体内容不明。未发现恶意。
姜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母亲几十年前在边境星域采集植物样本的时候，曾经和这个人有过联系。
不是直接接触，是间接联系——可能是通过加密通讯，可能是通过第三方转交的研究资料，也可能是姜荷在勘探日志里提到过的那个“神秘的植物学爱好者”。
而这个人现在还在碎星带边缘，手里握着剩下的追踪仪，几十年如一日地养着这群藤蔓，等着她来找他。
“走吧。”姜悦把脉冲步枪的保险重新打开，“碎星带边缘，离这里不远。线索已经送到嘴边了，不去会会他，岂不是太不礼貌。”
她迈步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撬开的培养舱，
“不是他抢先一步拿走了藤蔓——是他在我们之前进来，把藤蔓取走了。
他知道我会查到KP-301，知道我母亲在那里采集过木樨-089的种子，知道我会顺着这条基因线一步步找到这里。
他留这些脚印，留这个被撬开的培养舱，就是在确认——我会不会被这些东西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