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星上的所有人，从路岸到何淼，从老周到烬，甚至包括太岁，都注意到了一件事：自从帝星回来之后，路承泽变得非常黏人。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黏——他该去军部远程会议的时候照常去，该签的文件照常签，但只要有空档，他就会出现在姜悦附近。
姜悦蹲在花坛边给星虫蛋输异能，他就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花坛旁边看何淼刚发来的患者膳食修复数据，手杖斜靠在桂花树干上。
姜悦去温室检查新一批木樨-089的育苗情况，他就拄着手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跟路岸讨论防御系统的升级方案，走到温室门口很自然地停下来，等姜悦检查完出来再一起往回走。
姜悦晚上在书房整理老陈发来的追踪网节点比对报告，他就坐在书桌另一头审阅军部后勤局刚发来的边境星域巡逻舰部署调整方案，
两个人的数据板偶尔在桌面上并排搁着，屏幕上的光映在对面的墙上，一蓝一白。
太岁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有一天傍晚姜悦去湖边散步，路承泽也跟去了。
太岁趴在花坛边，两只小短手扒着孵化箱的边缘，望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转头对正在旁边校准温室框架的烬说：“路长官——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在承影号上——很严肃。
现在——像——太岁——黏——主人。”
烬把校准光束收回去，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措辞回应道：“人类的配偶关系在确立之后通常会经历一段亲密行为频率显著上升的时期。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是正常的。”
太岁把乳白色的身体缩成一团，用一种洞察世事的语气总结道：
“就是——新鲜感。过一阵——就——好了。”
然而过了一阵，并没有好。
路承泽的黏人程度维持在一个稳定且持久的水平线上。
何淼私下跟路岸讨论过这件事，从医学角度分析说路承泽之前在帝星装瘸子装了那么多年，压抑的不只是腿，还有情绪——现在腿好了，情绪也放开了，反弹得有点猛。
路岸作为一个跟了路承泽多年的副官，对此表示完全理解，并在何淼的分析基础上补充了一个更直观的观察：
“他以前在承影号上的时候，每天跟姜悦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多，但那种多跟现在的多不一样。
以前是工作上的多——一起查深境计划，一起找证据，一起被断翼的人追着跑，每时每刻都有明确的共同目标。
现在是那种没有目标也要待在一起的多。”
姜悦本人对此倒是很淡定。
她跟何淼在医疗舱里讨论姜念的异能激活方案时，路承泽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然后很自然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拿起数据板继续看他的边境星域巡逻报告。
何淼看看路承泽，又看看姜悦，姜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继续讲异能激活的第三步引导方案。
等路承泽起身去接军部的加密通讯时，何淼才压低声音问：“他每天这样跟着你，你不觉得烦吗？”
姜悦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语气很平静：“不影响我工作就没事。他黏他的，我做我的。等新鲜感过了自然就不黏了。”
然而新鲜感似乎并没有要过的意思。
又过了些日子，姜念的异能激活进入了第三阶段，需要姜悦每天傍晚在温室里用同源异能引导她的修复因子完成最后的融合。
每天傍晚六点左右开始，大概要持续将近一个小时。
路承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温室门口，搬了把折叠椅坐在那里，有时候看数据板，有时候就是单纯坐着。
一个多小时后姜悦和姜念从温室里出来，姜念回自己房间休息，路承泽和姜悦沿着湖堤往回走。
太岁趴在花坛边远远看到这一幕，用一种已经放弃预测的语气对烬说：“新鲜感——可能——不会——过了。”
烬依旧保持着科学家的严谨，但措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从目前持续的时间来看，这或许不只是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