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姜悦是个试验品，在星际这样的时代，用自己女儿来做实验的也不多，姜荷也是个奇才，询问到
“你们是怎么说服姜荷，用自己的女儿来做实验的，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同意的。”
族长那三根遮天蔽日的暗金色长鳍在晨光里缓缓收拢，它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它的沉默本身就像是在组织一段跨越了无数年的叙述。
过了很久，那个古老的声音才重新在姜悦的意识深处响起来。
“不是我们说服了她。是她先来找我们的。”
族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极其遥远的场景。
“她来的时候，带着一份她自己写的基因嵌合理论草案——
不是木樨计划的完整版，而是最早的雏形，只有十几页，手写的，每一页的页脚都标注着她推导公式时留下的日期，最早的一个日期，是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前。
也就是说，在有你之前，她已经在考虑怎么用自己的基因做验证实验了——
用自己的基因，不是用你的。
她最初设计的嵌合方案，是以她自己为母本。
她打算把自己的基因序列和我们的修复型基因片段嵌合，验证修复型异能是否能在人类体内被激活。”
姜悦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收紧了一下。“但她怀孕了。”
“是的。她在推导最后几组公式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来木樨星找我们，带着两份方案。
一份是原来的自体嵌合方案，另一份是她在发现怀孕之后，在原来方案的基础上重新推导的升级版。
升级版的核心变量不是她自己的基因，而是你——一个同时携带她和你父亲基因、拥有比自体嵌合更稳定表达潜力的胎儿。
她把两份方案都摊开给我们看，然后说——‘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如果你们觉得自体嵌合的风险更可控，我继续用自己来做；
如果你们觉得升级版的成功概率更高——那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评估两份方案。
自体嵌合的风险在于，她的基因序列虽然包含修复型因子的完整编码，但表达活性随着年龄增长已经明显下降，嵌合成功率不高；
而升级版——也就是你——拥有她所有的修复型基因，再加上你父亲的免疫兼容性优势，嵌合成功率比自体方案高出数倍。
代价是，实验对象从她自己变成了你。我们不认识你。
那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几个月的胎儿，没有名字，没有意识，没有灵魂频率能被我们感知到——你只是一组存在她羊水细胞里的基因序列。
我们没办法问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愿不愿意。
所以我们问她——你女儿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她回答了，她在木樨园的书房里写下最后几组嵌合基因确认公式时，曾经对着还在肚子里的你说：‘小家伙，妈妈要用你的基因做个实验。
这个实验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星虫的，也包括人类的。
如果你不愿意，以后长大了可以来找妈妈算账。
但在那之前，妈妈需要先把这件事做完。’
她甚至在嵌合实验的基因编辑过程中，留了一组反向修复序列——
如果你长大后决定不愿意继续当修复者，那组反向序列可以让你自行解除嵌合状态。
她给你留了反悔的权利。”
姜悦沉默了很长时间。荒原上的晨风停了，远处的矿渣山在淡金色的光线里变得柔和了些。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压在她心底，直到此刻才终于找到出口。
“那不是反悔的权利。那是她留给我的选择权。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替我做决定——
她只是把她能做的那部分做到了极致，然后把笔交给我，让我自己写剩下的。”
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里还残留着早上给幼崽输异能时没擦干净的银蓝色光粉。
“我保留我的选择权。她留给我的——不管是一辈子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我自己的权利。
她不是拿我做实验，她是把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发现，藏进了我的身体里。
然后留给我一把钥匙，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我会打开，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来，把掌心里最后一点光粉拍干净，仰头看着族长那双深邃的、缓慢旋转的星云眼眶。
“走吧。太岁说幼崽今天已经学会了把自己裹在恒温毯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你们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