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虫的成年体很大，族长更是巨大的体型，姜悦是在好奇他们是怎么养育小时候的星虫的，所以直接询问：“你们原来是怎么养育幼崽的。”
族长的暗金色长鳍在晨光里缓缓展开，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深空深处传来的叹息。
那叹息不是声音，是一种意识波动，姜悦能感觉到里面藏着某种极其古老的疲惫。
“你问我们原来是怎么养育幼崽的。答案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养育过幼崽了。”
它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姜悦之前在星虫身上从未听到过的情绪，不是平静，不是克制，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苦涩。
“在幼崽诞生之前，我们对‘养育’这个词的理解，还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
那时候我们的族群还很庞大，每一只幼崽从孵化到成年，都有亲代用精神力共振来引导它的空间折叠能力发育，有族群的迁徙路径专门为幼崽设计——
我们会绕远路，避开那些空间曲率变化太剧烈的区域，因为幼崽的折叠能力还没有完全成熟，强行穿越那些区域会对它们的精神力核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每一只幼崽的成长周期都很漫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亲代和幼崽之间的精神力链接是持续不断的。
亲代能感知到幼崽在任何时候、任何距离下的情绪波动——饥饿、恐惧、好奇、孤独，所有这些情绪都会通过精神力链接传递给亲代，而亲代会用自己的精神力频率去安抚幼崽，直到它学会自我调节。
这种链接比你们人类的血缘纽带更深——它是意识层面的，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肢体接触，只要双方还存在于同一个宇宙里，就不会断开。
我们以为这种养育方式是永恒的——就像我们以为族群的繁衍也是永恒的。”
它停了一下，那三根长鳍缓缓收拢，将阳光切成无数道细长的金色光带，铺在姜悦面前的草地上。
“直到族群的数量开始缓慢下降，直到我们发现在很久很久的时间里没有新的幼崽诞生，直到我们意识到那些关于养育的记忆正在变成一种只能被怀念、却无法被重新实践的东西。
我们看着那些记忆中亲代和幼崽之间紧密的共生关系逐渐消失，却无力改变——
不是因为我们忘记了养育的方法，而是因为没有新的幼崽来唤醒这些古老的本能。
那些曾经刻在每个族员骨血里的养育技艺，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生疏。”
姜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段时间在木樨星给那只幼崽喂异能、裹恒温毯、半夜爬起来查看它的体温、被它的鸣叫声叫醒无数次——
这些事她做得手忙脚乱，从来没觉得自己做得有多好。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做的这些事，恰恰是这群古老生命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所以你们把幼崽送到木樨星，不只是需要我的异能。
还需要我在它孵化之后继续照顾它——因为你们已经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照顾幼崽了。”
“是的。”族长的回答坦然而郑重，“我们在等待新生命的漫长岁月里，确实害怕自己早已忘了该如何守护脆弱的存在。
而你在木樨星为这只幼崽所做的事，正是我们记忆中养育者的模样。
你让我们想起了一个词——‘新生’。不是指幼崽的诞生，而是指那些在幼崽诞生之后，
围着它转的、手忙脚乱的、半夜爬起来看它好几次的、被它的鸣叫声叫醒了无数次还要忍着困意给它喂能量的那种养育。
我们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养育者，那些记忆被埋了很久，现在被你重新唤醒了。”
它把鳍的边缘极轻地放在姜悦的肩膀上方，没有触碰到她，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能量波动从鳍的边缘散发出来，缓缓扫过她的身体。
“你问我们原来是怎么养育星虫的——你做的这些，就是我们原来养育星虫的方式。
只是我们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意识到，养育本身也是一种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