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外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批虫兽的残骸被星虫的长鳍撕碎，深空中那片翻涌的暗褐色潮水终于开始退去——
剩下的虫兽拖着残缺的肢体朝碎星带方向溃散，它们的甲壳在空间折叠的涟漪中碎裂，暗绿色的体液在真空中凝固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木樨星的天空安静下来了。
但那种安静不是和平，是屠杀之后的死寂。姜悦站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透过防护罩淡金色的光幕看向轨道外侧。
那片深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星虫断裂的长鳍像被撕碎的光带，虫兽破碎的甲壳和触须散落在真空中，
暗绿色的体液和银蓝色的光纹交织在一起，在恒星风里缓缓飘散。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烧焦的金属味。
姜悦按在操控台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见过末世里成堆的丧尸尸体，见过荒星上被火焰喷射器烧焦的寄生植物残骸，
也见过碎星带边缘烬的舰队击落私人武装后散落在深空中的舰船碎片。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的死亡——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轨道。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按下全频广播键，开始逐一确认各条通讯线路的实时反馈，同时朝指挥中心门口走去——
她需要亲自到地面上去看看那些在防护罩边远参与防御的居民和工程队。
路承泽拄着手杖跟在她旁边，步伐稳健但很快。
地面上，路岸正带着工程队清理防护罩外围的附属舰船残骸，烬的舰队在轨道上做最后的战场清扫，几艘轻型穿梭机正在将漂浮在深空中的虫兽残骸推到指定坐标集中处理。
安置营房那边炊烟已经重新升起来了——老周在食堂门口支了口大锅，正在熬异能蔬菜汤，给通宵作战的防御人员补充体力。
老周看到她走过来，把勺子往锅里一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用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我还以为你把自己锁指挥中心里不出来呢。”
他身后的工棚里，好几个退役老兵正披着毯子坐在角落休息，看见姜悦纷纷点头打招呼，都是刚从防御炮位上轮换下来的，脸上全是灰和汗。
姜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灰头土脸却还在冲她笑的面孔，忽然觉得整颗星球都在她肩上，但她扛得住。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这一战我们扛住了。虫兽退了，星虫族群正在轨道上休整，工程队和后勤把地面防御缺口全部补上，何淼和姜念带着医疗队把伤员全部转运进了地下安全室。
现在我要宣布几件事——第一，木樨星从即日起进入全面重建。
所有在这次防御战中负伤的人员免费接受全套修复治疗，所有参与防御战的工程队和后勤人员在下一批治疗名额中优先分配。
第二，碎星中转站正式启用。轨道等候区的民用飞船已经在战斗开始前全部撤离到中转站，老陈在那里负责日常调度，等木樨星的防御设施重建完毕之后按顺序接人。
第三，星虫族群将在木樨星轨道上进行恢复性休整，族长刚才通过印记告诉我，它们的伤亡也很严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星际航行能力。
在这期间，任何非武装飞船不得擅自靠近星虫休整区域，以免发生误伤。”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疲惫但坚定的脸，然后把语气放轻了些，继续往下说。
“最后一件事。从现在起，所有从帝星卫生部、边境殖民地医疗机构、碎星带周边各个独立定居点发来的技术咨询和合作请求，全部分发给何淼和姜念处理——
她们已经在整理修复因子浓缩液的临床使用指南，到时候一并公开。
我们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任何东西。虫兽能定位木樨星，说明我们已经暴露在所有想得到修复者或星虫基因的势力面前。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治疗方案彻底公开，让更多人掌握它，让修复因子在更多星球上被本地化生产。
只有让这颗种子在整个星系生根发芽，才能保证没有任何单一势力能扼住这个命脉。”
人群中静默片刻之后，老周端着那碗异能蔬菜汤，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食堂门口蔓延到工棚、训练场，甚至最远处的防护罩边界岗哨。那些站在防御炮位旁的老兵纷纷转身看向姜悦，轻轻鼓起掌来。
烬的舰队通讯频道里也传来了好几声金属手掌轻触胸口的特有闷响。太岁从花坛边探出半个身子，用恒温毯擦着眼眶，声音发颤地说：“虫兽的尸体——还在——轨道上。但——我们——都在。”
姜悦靠在门框上，低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说：“对。我们都在。从现在起，木樨星不再是边境星域里一个需要守护的孤岛——
它是一个开放的修复技术核心，也是所有愿意遵守规则的人可以得到治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