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木樨星轨道上的残骸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烬的舰队穿梭在漂浮的虫兽甲壳碎片和断裂的星虫长鳍之间，用牵引光束将它们推到指定坐标集中处理。
何淼带着医疗队在临时搭建的轨道急救站里为受伤的星虫做精神力核心的初步稳定，姜念在温室里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把最后一批急需异能灌溉的木樨-089幼苗全部处理完，然后靠在温室门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片刚摘下来的修复因子检测试纸。
姜悦站在木樨园的花坛边，手里端着那杯泡了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喝的茶。
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平静得能映出防护罩顶端那一小片淡金色的光弧。
太岁把幼崽裹在恒温毯里，安静地蹲在她脚边。幼崽从恒温毯边缘探出脑袋，仰头看着她，发出一声极细小的鸣叫。
那声音和几天前虫兽来袭时它在地下安全室发出的高频尖叫完全不同——不是恐惧，不是求救，
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木樨星还在，
确认这片花坛、这棵桂花树、这些每天早上都会准时亮起的淡金色晨光都还在。
姜悦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幼崽背上的鳍。
那三道鳍比刚孵化时硬了不少，边缘已经能看出成年星虫那种流光暗转的纹路雏形，只是还很小，软塌塌地贴在她的指节上。
她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骗它。不是没事，只是事情太多，还没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
族长是在当天傍晚降落的。它没有带随行的护卫，也没有用空间折叠直接出现在木樨园上空——
而是从轨道上缓缓降下来，三道暗金色的长鳍在晚霞中拖曳出极长的光弧，最后在北半球那片荒原上着陆，姿态比任何时候都更疲惫。
姜悦是一个人去的。她没让路承泽跟着，也没带太岁和幼崽。有些事情她需要一个人听完。
荒原上的硅酸盐尘埃被晚风吹起来，在夕阳里打着旋。
族长看到她走来，把鳍的边缘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像是在给她铺一张能坐下来的毯子。
姜悦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它那双深邃的、缓慢旋转的星云眼眶。
她说自己不想再去追究那些虫兽是谁引来的，是谁在碎星带清理旧档案时触发了那个信号发射器，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势力在推波助澜，她都不想去查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在末世时不停地躲避丧尸、收集物资、活下去。
到了这里之后，从荒星到木樨星，从追踪网到冷家，从治疗方案公开到虫兽袭击，一件接着一件，没有喘息的空隙。
她已经好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坐在湖边发呆了，都不知道自己累不累，只是觉得如果再不停下来，可能就要忘记停下来是什么感觉了。
族长没有用语言回答她。它缓缓展开三道长鳍，将头部的甲壳垂到她面前。
那双深邃的星云眼眶里，几颗极小的恒星残骸正在缓慢旋转。
然后它把一个坐标直接传进了她的意识深处——不是用语言描述，不是用数字标注，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其完整的空间感知。
她能感觉到那颗星球在深空中的位置，能感觉到它周围有一颗极小的、黯淡的红矮星作为唯一的恒星光源，能感觉到星球表面覆盖着极厚的冰层，
冰层之下是温暖的、由地热维持的液态海洋，海洋深处有成片发光的暗色礁石，礁石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正在休眠的星虫幼崽——
每一颗蛋壳表面的光纹都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跳动着，像是无数颗正在沉睡的心脏。
族长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缓缓响起，疲惫而郑重，像是在托付一件比它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它对她说：“你是修复者。你在木樨星为小星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到了。”
姜悦沉默了很长时间。远处矿渣山的剪影在晚霞中变得越来越暗，防护罩顶端的淡金色光弧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你是想把整个保育室都搬到木樨星来。不是寄养一只两只，是让我当它们的幼儿园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