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鸟——至少她这么觉得。那些叫声比她在旧家听到的更响亮、更急促，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只看到几团黑影从屋顶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兔兔，你听到了吗？”
兔兔躺在枕头边上，用那只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未来抱起兔子，光着脚跳下床。地板有点凉，她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没有人。但楼下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一种低低的嗡嗡声，像爸爸工具箱里那个电钻的声音，但又不太一样。
她抱着兔兔，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经过一扇开着的门时，她停住了。
门里是一个小房间，和她的新房间差不多大。但里面没有床，没有衣柜——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有很多按钮和亮灯。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前，背对着门，正在按那些按钮。
未来认出了那个背影——是昨天那个扎头发的叔叔。叫克鲁兹。
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
“进来吧。”克鲁兹头也不回地说。
未来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克鲁兹转过椅子，脸上带着笑：“你踩地板的声音，和兔子耳朵蹭墙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未来低头看了看——兔兔的耳朵确实蹭在门框上。
“你好厉害。”她小声说。
克鲁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这不算什么。你爸爸才厉害。他能在三百米外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还能听出来那个人有多重。”
未来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克鲁兹点头，“要不要去看看他在干嘛？”
“要！”
克鲁兹伸手要抱她，未来犹豫了一下，把兔兔举起来：“兔兔也去。”
“行，兔兔也去。”
克鲁兹一手抱着未来，一手托着兔兔，走下楼梯。未来趴在他肩膀上，看到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她不认识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奇怪的地方。
“那些是你爸爸的老朋友。”克鲁兹注意到她的目光，“很久以前的。”
“爸爸也在里面吗？”
“在。但那张照片太旧了，收起来了。改天让你看。”
他们走到一楼，穿过客厅，推开一扇后门。
外面是一块空地。宗介站在空地中央，面前摆着几个箱子。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说着什么。
“爸爸！”未来喊了一声。
宗介抬起头，看见克鲁兹抱着未来走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醒了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克鲁兹把未来放下来，“她又没哭。你女儿比你小时候好带多了。”
宗介走过来，蹲下来看未来：“睡得好吗？”
未来点头：“这里鸟好吵。”
“那是警报系统。”毛走过来，笑着说，“有东西靠近的时候才会叫。刚才是一只猫。”
“猫？”未来的眼睛又亮了，“这里有猫吗？”
“有。灰色的，很胖。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赖在这里不走了。”毛指了指远处的仓库，“它一般在那里睡觉。”
未来转头看宗介：“爸爸，我可以去看猫吗？”
宗介看了毛一眼。毛点头：“安全的。那边没什么东西。”
“去吧。不要跑太远。”
未来抱着兔兔，小跑着往仓库方向去。她的拖鞋在石子路上啪嗒啪嗒响，兔兔的耳朵在风中一甩一甩的。
三个人看着她跑远，沉默了几秒。
“她比我想象的胆子大。”克鲁兹说。
“她像小妖。”宗介说。
“不，”毛摇头，“她像你。小要四岁的时候不会主动去找猫。”
宗介没有反驳。
“说正事。”毛收起笑容，把平板递给宗介，“泰莎那边来消息了。查到了快递员的身份。”
宗介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快递制服。就是昨天来敲门的那个人。
“他叫田中和也，二十三岁，无业。快递员的身份是假的。昨天下午，他在你家门口签收了那盒快递，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又送过来了。”
“他是谁的人？”
“还不确定。但泰莎追踪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毛放大屏幕上的地图，“是一个港口仓库。横滨港，第四号码头。那里有很多废弃建筑。”
宗介盯着屏幕上的地图。
“泰莎派人去查了？”
“派了。但仓库是空的。只有这个。”毛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墙。墙上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一个图案——一只兔子。和未来怀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兔子的眼睛被涂成了红色，像在流血。
宗介的手指收紧。
“这什么意思？”克鲁兹皱眉，“恐吓？”
“不完全是。”毛的声音沉下来，“这个标记，我见过。”
宗介和克鲁兹同时看向她。
“十五年前。阿玛尔干的最后一个基地。”毛的表情很凝重，“他们撤退的时候，在墙上画了同样的东西。不是兔子——是耳语者的标记。他们认为耳语者是‘被选中的孩子’，像兔子一样……温顺、珍贵、可以被捕捉。”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克鲁兹的声音也沉下来，“真的是阿玛尔干的余孽？”
“可能。也可能是模仿者。但不管是谁，他们用同样的标记，说明他们的理念和阿玛尔干一样——把耳语者当成东西来收集。”
宗介把平板还给毛。
“未来不能离开这个基地。”
“当然。”毛点头，“泰莎已经安排好了。基地周围有十二道感应器，三组巡逻。除非他们有军队，否则进不来。”
“如果有军队呢？”
毛看着他，没有回答。
远处，仓库方向传来未来的笑声。她找到了那只猫——一只灰色的、胖得走不动路的猫，正趴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未来蹲在它旁边，小心翼翼地摸它的背。
“好胖啊。”她对兔兔说，“比爸爸还胖。”
兔兔当然没有回答。但那只猫懒洋洋地看了兔兔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未来把兔兔放在猫旁边：“兔兔，这是你的新朋友。它叫……叫什么好呢？”
她想了想。
“叫胖胖。因为很胖。”
猫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
未来在台阶上坐下来，左边是猫，右边是兔兔，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兔兔，”她小声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爸爸，有妈妈，有克鲁兹叔叔，有毛姐姐，还有胖胖。”
她顿了顿。
“但是我好想回家。”
兔兔用那只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等坏人被抓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她摸摸兔兔的耳朵，“到时候，我让爸爸在院子里再挖一个大大的战壕。比公园的还大。可以吗？”
兔兔没有回答。但未来替它回答了：“兔兔说好。”
远处的空地上，宗介看着女儿和猫玩在一起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宗介，”毛的声音很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泰莎说，未来的能力不是普通的耳语者。她可能是——‘全频道接收者’。”
宗介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耳语者通常只能接收特定的信息片段——比如机械原理、武器设计、医疗技术。每个人只能接收一个领域。但未来的梦——她能听到敌人的对话，能感知别人的情绪，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意味着她可能能接收所有频道。”
克鲁兹吹了声口哨：“那不是……”
“对。”毛说，“如果这是真的，她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全频道接收者’。她的价值，比当年任何一个耳语者都高。”
宗介的拳头握紧了。
“那些人——如果知道这一点——”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