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很久。
未来一开始还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后来就睡着了。兔兔从她怀里滑出来，被宗介伸手接住，重新塞回她怀里。她在梦里抱紧兔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小要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蜷缩在后座上，安全带斜斜地勒在她的小身板上，头发乱成一团，嘴角有一点口水印。
“她睡着了。”
宗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路牌上的地名未来都不认识，即使醒着也看不懂。小要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路牌，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已经开出两个多小时了。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宗介说，“如果路况正常的话。”
小要点点头，转回身坐好。她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说：“泰莎说的是什么地方？”
“一个基地。”
“基地？”小妖皱眉，“她还保留着基地？”
“不是秘银那种。”宗介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据她说，是一个私人设施。很隐蔽，很安全。”
“你信她？”
宗介沉默了一秒。
“信。”
小要没有再问。十五年了，她信宗介的判断。如果他说信，那就是信。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岔路。两边都是树，密密的，遮住了天空。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石子路，颠得未来在后座上滚来滚去。
“爸爸……”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快到了。”宗介说。
石子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很高，很旧，上面爬满了藤蔓。宗介按了两下喇叭，铁门无声地滑开——那动作太安静了，和它陈旧的外表完全不搭。
车子开进去。
未来彻底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看——
里面很大。比她的幼儿园还大。有好几栋房子，矮矮的，散落在草坪上。中间有一块操场，上面放着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滑梯，不是秋千，是一些金属的架子，高高的，上面缠着电线。
“到了。”宗介停好车，熄火。
未来抱着兔兔从车里爬出来，站在草地上，四处张望。
“爸爸，这是哪里？”
“新家。”宗介蹲下来，帮她把睡皱的衣服拉平，“暂时的新家。这里有很多叔叔阿姨，他们会保护我们。”
未来点点头。她低头对兔兔说：“兔兔，我们有新家了。”
兔兔用那只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远处的一栋房子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很高，头发有点长，扎在后面，脸上带着笑。女的也很高，短发，看起来很精神。
“来了来了！”男人大步走过来，声音很大，“让我看看，这就是未来的小公主？”
未来往宗介腿后面缩了缩。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她：“你好啊，小家伙。我叫克鲁兹。克鲁兹·威巴。你爸爸的老朋友。”
未来从宗介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会开AS吗？”
克鲁兹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会！当然会！我可是狙击手，开AS也是好手！”
未来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旁边的短发女人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克鲁兹的后脑勺：“你吓到她了。”
她蹲下来，和未来平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
“我叫毛。你可以叫我毛姐姐。”她的声音比克鲁兹轻多了，“你抱着的是你的朋友吗？”
未来低头看看兔兔，点点头。
“它叫什么？”
“兔兔。”
“兔兔，”毛认真地点头，“你好，兔兔。欢迎来新家。”
未来从宗介腿后面彻底走出来，抱着兔兔，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爸爸的朋友吗？”
“是。”毛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
未来想了想，又问：“那你们会保护我们吗？”
克鲁兹和毛对视了一眼。
“会的。”克鲁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一定会。”
未来点点头，低头对兔兔说：“兔兔，他们说要保护我们。”
然后她抬起头，对克鲁兹和毛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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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比未来的旧家大很多。
她的新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操场。床是白色的，被子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星星。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这是谁放的？”未来指着仙人掌问。
“我。”毛站在门口，“喜欢吗？”
未来凑近看了看。仙人掌很小，只有她的拳头大，上面顶着几根细细的刺。
“它会扎人吗？”
“会。但你不碰它就不会。”
未来点点头，把兔兔放在仙人掌旁边：“兔兔，这是你的新朋友。”
兔兔用那只歪歪的眼珠看着仙人掌。
宗介把行李箱搬进来，开始整理衣服。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未来坐在床上，看着爸爸收拾东西，忽然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宗介的动作停了一下。
“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未来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的沙坑呢？”
“以后回去了再挖。”
“那我的战壕呢？”
“以后回去了再挖。”
未来抱着兔兔，不说话了。
宗介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床边坐下。
“未来。”
“嗯。”
“你不喜欢这里？”
未来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就是想回家。”
宗介看着女儿，胸口有点闷。
四岁的孩子，不应该理解什么叫“逃亡”。不应该理解什么叫“危险”。不应该被迫离开自己的家，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爸爸，”未来忽然抬起头，“那个坏人，是不是很厉害？”
宗介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爸爸从来没有带我们离开家。”未来的声音很小，“爸爸从来不怕任何人。所以那个人一定很厉害。”
宗介沉默了很久。
“未来，”他按住女儿的肩膀，“不管那个人多厉害，爸爸都会保护你。知道吗？”
未来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
那天晚上，未来在新家的床上睡着了。兔兔躺在她的枕头边，仙人掌站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的。
宗介坐在客厅里，对面是克鲁兹和毛。
“说说情况。”毛的表情和白天完全不同，严肃得像变了个人。
宗介把手机递过去。短信、照片、那两只仿制的兔子，全部展示了一遍。
克鲁兹看完，吹了声口哨：“玩得挺大。”
“能查到来源吗？”宗介问。
毛摇头：“泰莎那边在查，还没有结果。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不是普通的小角色。能追踪到你家，能复制兔兔，能在泰莎的眼皮底下送快递——这需要资源。”
“阿玛尔干？”
“可能。但不完全像。”毛把手机还给宗介，“阿玛尔干的手法更直接。他们不会送兔子，他们会直接动手。这个……像是在玩心理战。”
“心理战？”宗介皱眉。
“对。”克鲁兹插嘴，“送一只和你缝的一模一样的兔子，告诉你‘下一个是你’，然后又问‘下一个是谁’——他们不是要抓未来，他们是要吓你们。或者说，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反应。”毛说，“试探你会不会慌，会不会跑，会不会求援。你每做一个动作，他们就能多了解你一分。”
宗介的手指收紧。
“那我们搬来这里——”
“正中下怀？”克鲁兹耸耸肩，“也许。但也未必。泰莎的地方，他们不一定能找到。”
“如果找到了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找到了，”毛的声音很平静，“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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