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收到的。
宗介没有睡着。自从那只仿制的兔子出现后，他就没怎么睡过。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
“下一个是你。”
号码是未知的。没有归属地信息，没有网络标记，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宗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十秒。然后他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熟睡的小瑶，走到书房，关上门。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仿佛对方一直在等。
“是我。”宗介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泰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你也收到了？”
“嗯。‘下一个是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下午，我的人在横滨发现了一具尸体。”泰莎说，“男性，四十岁左右，灰夹克。”
宗介的心跳漏了一拍。
“超市那个人？”
“不确定。但特征吻合。”泰莎顿了顿，“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女儿的。在公园里玩沙子的那张。”
宗介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是谁？”
“我们还在查。但他的手机里有你家的地址，有未来的幼儿园信息，有你每天的出行路线。”泰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不管他是谁，他已经盯上你们很久了。”
“那他不是主使？”
“不是。他是被灭口的。”泰莎说，“真正的幕后，还在暗处。那条短信就是证明——他们在警告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开始查了。”
宗介闭上眼睛。
十五年前，他面对的是恐怖分子、雇佣兵、国家机器。那些敌人至少是可以瞄准的，可以打击的，可以消灭的。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孔、不知道目的的东西。
它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女儿。
“泰莎。”
“嗯。”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下午来我家的那个快递员。”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觉得……”
“那只仿制兔子是他送来的。”宗介说，“我查过物流信息，查不到。那家快递公司根本没有那个时间段的派件记录。”
“明白了。我会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宗介沉默了一会儿。
“未来。她越来越……不对劲。”
泰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她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今天早上，她甚至说出了我的睡眠状态。”宗介的声音很低，“她是不是……”
“是。”泰莎的回答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她觉醒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岁。”宗介说。
“嗯。比小要早了十三年。”泰莎的声音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宗介没有回答。
“这意味着她的资质比小要强得多。也意味着，那些人的兴趣会比当年大得多。”
长久的沉默。
“宗介。”泰莎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你需要考虑一件事。”
“什么？”
“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宗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地方？”
“……我这里有。”泰莎说，“我有一个地方，他们找不到。十五年都没有找到过。”
宗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月光如水，沙坑还在，小滑梯还在，栅栏上的感应器还在安静地闪烁。
未来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四岁的女儿正抱着那只破烂的兔子，睡得很沉。
“不。”他说。
“宗介——”
“她哪里都不去。”宗介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就在这里。在我身边。”
泰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问。
“知道。”
“你可能会——”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泰莎说，“固执得要命。”
“嗯。”
“那我帮你。”泰莎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会派两个人过去。住在你们附近，暗中保护。”
“不用——”
“不是为你。”泰莎打断他，“是为未来。”
宗介沉默了几秒。
“好。”
挂断电话后，宗介没有回卧室。他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
凌晨四点半，他起身走到未来的房间。
门开了一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未来蜷缩成一个小团，兔兔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说着什么。
宗介在床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遮住她眼睛的碎发。
“爸爸在。”他低声说。
未来在梦里动了动，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宗介的眼眶有一点发热，但只是一瞬间。他站起身，重新把门关好，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他要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在凌晨三点给一个四岁女孩的父亲发“下一个是你”。
他要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杀死一个灰夹克的男人，只为了灭口。
他要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把眼睛盯在他的女儿身上。
天亮的时候，宗介已经列出了十七个可能的组织和个人。其中三个，和当年的阿玛尔干有关联。
他把名单打印出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走向厨房，开始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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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是被煎蛋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爸爸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蛋清在高温下迅速凝固，变成白色的云朵。
“爸爸。”
“早。”宗介头也不回，“今天吃煎蛋。单面还是双面？”
未来想了想：“单面。像昨天那样。”
“昨天的是破的。”
“没关系。破了也好吃。”
宗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开始打蛋，手法比昨天熟练了一些。
未来抱着兔兔坐到餐桌前，等着早餐。她低头看看兔兔，又看看爸爸的背影，忽然说：
“爸爸昨晚没睡觉。”
宗介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未来歪着头，“你坐在书房里，看电脑，看很久。然后来看我，然后又去看电脑。”
宗介转过身，看着女儿。
四岁的孩子，在睡梦中，居然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未来，”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能感觉到爸爸在做什么？”
未来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不是‘感觉到’。就是……知道。像看到一样，但不是用眼睛。”
宗介沉默了一秒。
“还有别人吗？除了爸爸，你还能‘知道’别人的事吗？”
未来皱起小眉头，认真地想了想。
“妈妈在的时候，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但不是每次都行。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什么时候能？”
“妈妈担心的时候。”未来小声说，“妈妈担心的时候，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宗介的心沉了一下。
“你也能感觉到妈妈在担心？”
“嗯。”未来点点头，然后把兔兔举起来，“兔兔也能。兔兔说，妈妈担心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宗介看着那只破烂的兔子，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个玩具了。
对我来说，它是真的。
“未来。”他按住女儿的肩膀，“你知道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了？”
未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告诉别人，你能感觉到这些？”
未来摇头：“没有。我只告诉兔兔。”
“那就好。”宗介认真地看着她，“听爸爸说。你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