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的短信像一块石头，沉在宗介的胸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说了又能怎样？加强警戒？他们已经做了。增加人手？基地里就这么多人。泰莎的援军要三天后才能到。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可能是一道裂缝。
清晨六点，宗介照例起床。小要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经过未来的房间时停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往里看了一眼：未来蜷缩在被子里，兔兔被她紧紧搂着，只露出一只耷拉的耳朵。
他轻轻带上门，下楼。
毛已经在控制室了。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动不动。
“一夜没睡？”宗介问。
“睡了两小时。”毛揉了揉眼睛，“外围一切正常。昨晚没有任何动静。”
“雷纳德不会天天来。他在等。”
“等什么？”
宗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在山丘上，像一床太重的被子。
“要下雨了。”他说。
“气象预报说下午有暴雨。”
宗介点点头。暴雨意味着监控视野受限，意味着声音被雨声掩盖，意味着——
“今天加强巡逻。所有人配枪。”
毛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好。”
未来是被雷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小的、远远的雷，是那种“轰”的一声，像有人在天上砸了个大鼓。她猛地坐起来，兔兔从怀里滚到床上。
“兔兔！”她赶紧把兔子捞起来，抱紧。
窗外，天是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远处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雷声——这次更响了。
“爸爸！”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雷声盖住了。
她跳下床，抱着兔兔往外跑。走廊里有点暗，楼梯口的小夜灯还亮着。她跑到楼梯口，往下看——
宗介正从门口走进来，身上湿了一片。
“爸爸！”
她跑下楼梯，扑进宗介怀里。宗介弯腰把她抱起来，湿冷的外套贴在她的小熊睡衣上。
“怕打雷？”
未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不怕。爸爸在。”
未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小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又怕打雷了？”
“妈妈不许笑。”未来的声音从宗介肩膀后面传出来，“兔兔也怕。”
“好好好，不笑。”小要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来，喝点热牛奶，就不怕了。”
未来从宗介身上爬下来，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三个人走进厨房，小要去热牛奶，宗介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好。
未来坐在餐桌前，把兔兔放在桌上，认真地对它说：“兔兔，打雷不可怕。是云在打架。妈妈说过的。”
兔兔用歪歪的眼珠看着她。
“但是云为什么要打架呢？”她想了想，“它们不乖。”
宗介在旁边听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它们在争谁更大。”
未来抬头看他：“那谁赢了？”
“没有赢。雨下了就散了。”
未来想了想，点点头：“那它们和好了。”
小要端着热牛奶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笑了。
“对，和好了。”
未来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热热的，甜甜的，从嘴巴一路暖到肚子里。
窗外，又一道闪电。这次雷声小了一点。
“你看，”未来说，“它们快和好了。”
早餐过后，雨真的下起来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细的雨，是那种砸在地上会溅起水花的暴雨。未来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操场变成一片小池塘。胖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克鲁兹叔叔也不在外面训练了。
“今天不能出去玩了。”她对兔兔说。
兔兔歪着脑袋看她。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屋里玩。”
她把兔兔放在窗台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用积木搭房子。积木是毛姐姐昨天给她的，一桶彩色的木头块，有方的、圆的、三角形的。
她先搭了一个底座，然后在上面放了一个方块的“房间”，再在上面放一个三角形的“屋顶”。
“这是我们的家。”她对兔兔说，“旧家。”
兔兔看着那个小小的积木房子。
“这个是爸爸的房间，这个是妈妈的房间，这个是兔兔的房间。”她一边搭一边说，“这个是院子。这里是沙坑。这里是兔兔坐的地方。”
她搭得很认真，每一块积木都放得端端正正。
宗介从控制室出来，经过客厅时看到了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坐在地板上，用积木搭着他们回不去的家。
“爸爸！”未来看到他，招手，“你看！我们旧家！”
宗介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小小的积木房子。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对，但——是他们的家。
“这里是沙坑？”他指着角落一块褐色的积木。
“对！这里是兔兔的位置。”未来指了指旁边一块小小的绿色积木，“兔兔坐在这里看我挖战壕。”
宗介看着那块绿色积木，沉默了一秒。
“搭得很好。”
未来笑了，继续搭。她又在“院子”外面加了一圈“栅栏”——用细细的长条形积木围成一圈。
“这个是爸爸装的感应器。”她指着几个小方块，“坏人来了就会叫。”
宗介看着那一圈歪歪扭扭的“栅栏”，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未来。”
“嗯？”
“我们会回家的。”
未来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真的。等雨停了，等坏人走了，我们就回家。”
“那坏人什么时候走？”
宗介没有回答。
未来等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小，“我可以在新家搭旧家。兔兔也喜欢的。”
她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拍了拍手。
“好了！兔兔你看，我们的家。”
兔兔用歪歪的眼珠看着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
下午两点，雨小了一些。
宗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操场。积水已经退了，草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宗介。”毛从控制室走出来，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西侧的三号感应器，信号中断了。”
宗介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我以为是暴雨干扰，但其他感应器都正常。只有三号。”
三号感应器在西侧树林边缘——就是雷纳德上次出现的地方。
“我去看看。”宗介转身去拿外套。
“等等。”毛拦住他，“如果是陷阱呢？”
“如果是陷阱，我更要去。不能让他在我们的地盘上随便动东西。”
“我跟你一起。”
“不。你留在这里，看好未来。”
毛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带人去找。”
宗介穿上外套，从柜子里拿了一把小手枪别在腰后，推门走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他快步穿过操场，沿着围墙走到西侧。栅栏上的感应器确实不亮了——不是被雨淋坏的，是被什么东西砸坏的。
他蹲下来查看。感应器的外壳裂开了，里面的线路板露出来，被水泡得短路了。砸痕很新，是人为的。
他站起来，扫视周围的树林。雨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空气里有另一种味道——不是泥土，不是雨水，是——
香水？很淡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站在那里。
宗介的手按在枪上。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对着树林说。
雨声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