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走后的第一个晚上，宗介没有睡。他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放着那把小手枪，眼睛看着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沙坑还在，自行车还在，胖猫还在——它不知道未来走了，还趴在台阶上等。凌晨两点，宗介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来自未知号码：“你女儿不在家。你把她送走了。聪明。”
宗介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又一条消息：“但你还在。这就够了。”
宗介的手指收紧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高个子，深色衣服，和上次在港口仓库那个不一样——这个更年轻，头发很短，站姿很直，像受过训练。那个人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栋房子。宗介站在窗前，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十秒。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夜色里。
宗介没有追。他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天亮的时候，小要下楼了。她看到宗介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放着枪，眼睛红红的。
“她到了。”宗介说。
“到了就好。”小要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那些人来了吗？”
“来了。在街对面站着。”
小遥的手握紧了。“然后呢？”
“然后走了。”
小要沉默了一会儿。“宗介，我们能不能也走？去泰莎那里。去未来那里。”
宗介摇头。“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我走了，他们会追。追到泰莎那里，追到未来那里。我不能走。”
小要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宗介握住她的手，“你走。去未来那里。陪着她。”
“我不走。”
“小要——”
“我不走。”小要的声音很平静，“十五年前你没让我一个人。现在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宗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很短，但小要看到了。
“笑什么？”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你也是。”
那天上午，宗介开始准备。他在房子周围装了六个感应器，在门口装了三个警报器，在窗户上装了铁栓。他把车库里的旧箱子翻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很久以前的东西，他以后再也不会用的东西。一把狙击步枪，拆开，检查，装上瞄准镜。三枚闪光弹，两枚烟雾弹，一把军用匕首。小要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还会用这些吗？”
“会。忘不了。”
他把武器放在顺手的位置，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沙坑旁边。未来的小铲子还插在沙子里，兔兔的洞还在。胖猫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他。他伸出手，摸了摸胖猫的头。“她还会回来的。”胖猫打了个哈欠，像是听懂了。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宗介从猫眼看出去——那个年轻人，深色衣服，短头发，站在门口。他打开了门。
“相良宗介先生？”
“是我。”
“我叫坂本。耳语者之巢的。”年轻人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来谈谈你女儿的事。”
宗介靠在门框上。“我女儿不在家。”
“我知道。你把她送走了。送到泰莎·泰斯塔罗莎那里。送到雷纳德那里。”坂本笑了，“但你不会永远把她藏起来。她会长大，会回来，会过正常的生活。到时候，我们还是会找到她。”
宗介看着他。“你们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雷纳德会阻止你们。”
坂本的笑容消失了。“雷纳德？那个懦夫？他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他不敢动手，不敢杀人，不敢做任何事。他只知道看海，写信，抱着一只破兔子哭。他不配领导耳语者之巢。”
宗介的眼神变了。“那只兔子不是他的。”
“无所谓。”坂本往前走了一步，“宗介先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女儿交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她。我们只需要她的能力——她的耳朵，她的脑子。她会成为新世界的核心。她会改变一切。”
“她四岁的时候，雷纳德也来找过她。”宗介的声音很平静，“他站在她的窗户下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坂本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孩子。不是工具，不是核心，不是改变世界的东西。是一个抱着兔子、怕黑、会做噩梦的孩子。你看到的是什么？”
坂本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看到的是一台机器。一台能改变世界的机器。”
宗介站直了身体。“那你跟十五年前的阿玛尔干没有区别。滚。”
坂本没有动。“宗介先生——”
“我说了。滚。”
坂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让宗介想起蛇——冷血的，滑腻的，危险的。“三天。你还有两天。两天之后，我们会来。不是请，是抓。你女儿不在，我们就抓你。抓了你，她自然会来。”
他转身走了。宗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锁好，回到客厅。小要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
“他都说了什么？”
“还有两天。”
小要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宗介——”
“我不会让他碰未来。”宗介握紧她的手，“也不会让他碰你。”
那天晚上，宗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小要被他劝上楼睡觉了。胖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他。他把狙击步枪组装好，放在窗边，瞄准镜对着街对面的路灯。没有人。他放下枪，拿起手机，翻到未来的照片。她在向日葵花海里笑着，兔兔被她举得高高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手机亮了。一条消息，不是未知号码——是泰莎。“雷纳德走了。他说他要去结束这一切。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告诉宗介，兔子的事，我来还。’”宗介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雷纳德走了。他去找那些人了。一个人。带着一只兔子。
宗介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很亮，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在黑暗中。他手里握着一只破旧的兔子，歪歪的眼珠，耷拉的耳朵。他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欠那只兔子一条命。现在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