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走后的那天晚上，宗介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等。等两天，等那些人上门，等他们把枪口对准他的家——那不是他的方式。他是相良宗介。他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习惯主动出击。
凌晨四点，他穿上了那件旧夹克。口袋里装着那把小手枪，腰间别着军用匕首。他走到门口，小要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们。”
小要没有拦他。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几点回来？”
“天亮之前。”
“好。我等你。”
宗介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每次出任务前，没有人等他。没有人说“我等你”。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街对面的路灯还亮着，但下面没有人。宗介沿着街道走，脚步无声。他走过三条街，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后面找到了那辆车——黑色的，和之前在港口看到的一样。车里没有人，但引擎盖还是温的。他们在附近。
宗介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这是克鲁兹留给他的，能追踪特定频段的通讯信号。屏幕上有一个光点，在闪烁。就在前面那栋楼里——一栋废弃的写字楼，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三楼亮着灯。
宗介把探测器收起来，走到楼后面。消防梯还在，他爬上去，脚步无声。三楼，窗户的木板有一条缝，他凑过去看。
里面坐着五个人。坂本站在中间，正在打电话。其他四个人坐在角落里，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瞌睡。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宗介认出来了，那是他家的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窗户、门、院子、沙坑。每一个可能的入口都标了出来。还有一张照片，是未来的。从远处拍的，她在幼儿园门口，抱着兔兔，笑着。
宗介的手指收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窗户上。木板很旧，钉子已经生锈了。他可意一脚踹开，然后——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宗介猛地回头。月光下，一张瘦削的脸，很深的眼睛。雷纳德。
“不要在这里。”雷纳德的声音很轻，“跟我来。”
宗介看着他。雷纳德的手里握着一只兔子——不是未来的那只，是一只新的，灰褐色的，眼睛是正的，耳朵是一样长的。仿制品。宗介点了点头，两个人无声地从消防梯下来，走到对面的巷子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宗介问。
“我在等你。”雷纳德靠着墙，看起来很累，但眼睛很亮，“我知道你会来。”
“你来找他们做什么？”
“阻止他们。”雷纳德把那只仿制兔子放进口袋里，“他们不听我的了。但也许——也许他们还会怕我。”
宗介看着他。“你怕吗？”
雷纳德沉默了一会儿。“怕。但那只兔子——你女儿的那只——它等了很久。它从战场上被你捡起来，被你女儿抱着，被缝了眼睛，被猫背着晒太阳。它等了很久，才等到现在的生活。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宗介没有说话。他想起未来第一次见到雷纳德的那个晚上。四岁的女儿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孤单。”现在这个孤单的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只仿制兔子，要去面对五个拿着枪的年轻人。
“我帮你。”宗介说。
雷纳德看着他。“你不必——”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未来。她不想看到你死。”
雷纳德笑了。很轻，很短，但宗介看到了。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很久以前那个抱着兔子的小男孩。
“好。”雷纳德说，“我们一起。”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前雇佣兵，一个前恐怖分子。一个为了保护女儿，一个为了还一只兔子的债。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坂本的五个人还在楼里。宗介和雷纳德站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观察。
“三楼，五个人。”宗介说，“坂本在中间，其他四个在角落。都有枪。进门就一个通道，没有掩护。”
“不能硬闯。”雷纳德说。
“我知道。”宗介放下望远镜，“我引他们出来。你从后面进去。”
“引出来？怎么引？”
宗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光弹。“这个。”
雷纳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你要一个人对五个？”
“不是对。是引。他们看到我，就会追。你趁他们不在，进去拿地图和照片。没有那些东西，他们找不到我家。”
“然后呢？”
宗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就走。带着那些东西走。去泰莎那里。去未来那里。”
“你呢？”
“我引开他们。甩掉之后去找你。”
雷纳德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死？”
“怕。”宗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怕他们找到未来。”
雷纳德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只仿制兔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宗介。“带着这个。”
“为什么？”
“因为它是仿制品。如果他们抓到你，看到这个，会以为真正的兔子在你手里。就不会去找未来了。”
宗介接过那只兔子，放进口袋里。“谢谢。”
“不用谢。是我欠你们的。”
天边开始发白。宗介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他看着对面那栋楼，三楼的灯还亮着。“三分钟。三分钟后你从后面进去。”
雷纳德点头。
宗介深吸一口气，拉开闪光弹的拉环，扔了出去。闪光弹穿过窗户，在房间里炸开。白光刺眼，紧接着是一阵巨响。宗介听到里面传来喊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枪掉在地上的声音。他跳到消防梯上，故意踩出很大的声响。
“在那里！”有人喊。窗户被踹开，坂本探出头来，看到了宗介。“追！”
宗介跳下消防梯，跑进巷子里。身后传来脚步声，四个人追了出来。坂本站在窗口，没有动。宗介跑过三条街，拐进一个停车场。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蹲在一辆车后面，拔出小手枪。
第一个人追过来了。宗介等他跑到车前，猛地站起来，枪口对准他的脸。“别动。”那个人停住了，举起双手。后面三个人也停住了，拔出了枪。四个人对峙，空气凝固了。
“东西呢？”第一个人问。
“什么东西？”
“核心。你从三木那里拿走的。”
“熔了。我说过了。”
“骗人。”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你留着它。你想自己用。”
宗介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我没有。东西没了。你们再追也没用。”
“那我们追你女儿。”
宗介的手指收紧。“你们找不到她。”
“雷纳德在我们手里。”
宗介的瞳孔收缩了。“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从四国过来，一个人，带着一只假兔子。我们早就在等他了。”那个人笑了，“他现在在我们手里。你女儿在他姐姐那里，他姐姐在我们手里。你女儿也会来的。”
宗介的心沉了下去。雷纳德被抓了。泰莎也在他们手里。未来——未来一个人在海边的白色房子里。
“所以，宗介先生，”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放下枪。跟我们走。你女儿自然会来。”
宗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定的光。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远处，天亮了。阳光照在停车场上，照在五个人身上，照在宗介举着枪的手上。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在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