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未来每天早上都会在它的位置上放一勺蛋清。第一天，胖猫吃了。第二天，被鸟啄了。第三天，风干了。第四天，她没有放。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空的垫子，站了很久。
“未来，蛋凉了。”小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神，把煎蛋端到桌上。宗介和小野已经坐好了，等她一起吃。她坐下来，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没有味道。她又舀了一勺，还是没有味道。
“未来？”小野看着她。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在想兔兔。”
小野没有再问。他把自己的煎蛋夹了一半，放在她碗里。“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未来看着那半块煎蛋。蛋黄完整地隆起，没有破。是小野煎的。她咬了一口，暖暖的，咸咸的。“好吃。”
小野的耳朵红了。未来没有看到。她在想兔兔。在海边，在雷纳德的口袋里，它有没有吃早饭？它从来不吃的。但它会闻。闻一闻蛋清的味道，就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天晚上，未来在日记本上写：“兔兔走了七天了。我每天想它。想它坐在兔兔的位置上，想它用歪歪的眼珠看我，想它的耳朵耷拉下来，搭在桌沿上。小野把煎蛋分给我一半。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吃了。暖暖的。但兔兔不在，还是有点凉。”她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屉里。枕头旁边空空的。她把那朵小白花放在枕头上，很小，很轻，像一颗星星。
“兔兔，晚安。”
花没有回答。但她觉得兔兔听到了。在海边，在雷纳德的口袋里，它听到了。
兔兔走后的第一个月，未来收到了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从海边小镇寄来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未来坐在院子里拆信，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风已经凉了。
“未来，你最近好吗？我很好。兔兔也很好。它每天早上坐在窗台上看海，看很久。海边的风大，我给它做了一件小衣服，蓝色的，很暖。它穿上像一只小怪物。海边奶奶笑了。她说兔兔很好看。我也觉得。它从来不挑食，不给它吃它也不闹。它很乖。跟你一样。冬天来了，海边的风更大了。我每天围着你织的围巾，很暖。兔兔的小衣服也是你织的颜色。它说你织的。我说是。它说你织得很好。我也觉得。春天快来。你快点来。带着种子。比今年的还大。雷纳德。”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兔子，穿着蓝色的小衣服，坐在窗台上，背后是蓝色的大海。兔兔。它歪歪的眼珠，耷拉的耳朵，肚子上歪歪扭扭的针脚，都被蓝衣服遮住了。只露出两只耳朵，一只歪歪的，一只耷拉着。未来把照片看了很久。
“妈妈！兔兔穿衣服了！”
小要从屋里走出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好丑。”
“不丑。好看。雷纳德叔叔做的。”
“他还会做衣服？”
“嗯。他什么都会。”
小要笑了。未来把照片贴在冰箱上，和其他的画并排。兔兔的画，雷纳德的画，佐藤奶奶的照片，真由的画。现在多了一张，兔兔穿着蓝衣服，坐在窗台上看海。它不孤单了。它有海，有雷纳德叔叔，有海边奶奶，有蓝衣服。
那天晚上，未来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收到雷纳德叔叔的信。他说兔兔很好。它每天早上坐在窗台上看海，看很久。他给它做了一件小衣服，蓝色的，很暖。它穿上像一只小怪物。他说它很乖，不挑食，不给它吃也不闹。它跟我一样。我也是。不给它吃也不闹。但我想它。想它坐在窗台上看海的样子。它一定在看太阳。看太阳从海面升起来，从海面落下去。它一定在想我。我也在想它。”她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屉里。枕头旁边放着那朵小白花，旁边是那张照片。兔兔穿着蓝衣服，坐在窗台上。它不在。但它好像在。
十二月，下雪了。未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沙坑被雪填平了，自行车被雪盖住了，向日葵的杆子被雪压断了。但明年还会长出来。每年都长。她呵了一口气，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圈。透过圈圈，她看到佐藤奶奶家的院子。波斯菊谢了，叶子枯了，但种子在土里。明年春天，它们会醒过来，发芽，长大，开花。每年都这样。
“未来，电话。”小野站在走廊里。
她跑过去，拿起话筒。“喂？”
“未来。”是雷纳德的声音，沙沙的，像海风。
“雷纳德叔叔！你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很大。”
“兔兔冷吗？”
“不冷。穿着蓝衣服。很暖。”
未来笑了。“那就好。你冷吗？”
“不冷。围着围巾。你织的。”
未来把话筒换了一只手。“雷纳德叔叔，春天快来了吗？”
“快了。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好久。”
“不久。很快的。”
未来想了想。“也是。很快的。你等着，春天我来看你。带着种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未来站在走廊里，握着话筒，站了很久。小野走过来。“他说什么？”
“说春天快来了。说兔兔不冷。说他围着我织的围巾。”
小野点点头。“那很好。”
“嗯。很好。”
那天晚上，未来在日记本上写：“今天雷纳德叔叔打电话来了。他说他那里下雪了，很大。兔兔不冷，穿着蓝衣服。他不冷，围着我织的围巾。他说春天快来了。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很快的。我等着。春天去看他。带着种子。比今年的还大。”她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屉里。枕头旁边放着那朵小白花，旁边是那张照片。兔兔穿着蓝衣服，坐在窗台上，背后是蓝色的大海。她躺下来，看着那张照片。
“兔兔，春天我去看你。”
照片里的兔兔用歪歪的眼珠看着她。它听到了。在海边，在雷纳德的口袋里，它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