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牢深处，灯火幽暗。
尔泰立在刑室门口，冷眼看着狱卒将一盆冰水泼在犯人脸上。那人呛醒过来，浑身血污，正是昨夜落网的真凶、城南绸缎庄的二掌柜。
“我说！我说！”犯人嘶声哭喊，“是李公子先欠了赌债不肯还，还拿我家老小威胁……”
尔泰缓步上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就绑了他，折磨两日，砍了头，扔去乱坟岗？”
“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尔泰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一刀才断颈——这也是他逼你的？”
犯人抖如筛糠。
尔泰起身，接过莫离递来的绢布擦手：“按律，凌迟。但别让他死得太快，李掌柜老年丧子，总得让他出口气。”
“是。”
走出地牢时，天边晚霞如血。莫离低声道：“二爷，这案子还有些蹊跷。那犯人招供时提到，李公子死前曾说‘知道萧家旧事’，这……”
尔泰脚步一顿：“萧家？”
“萧将军府。”莫离声音更低了，“属下已派人去细查，但线索在刑部被截断了，似乎有人不想我们往下挖。”
尔泰眼神沉了沉：“继续查，暗中查。”
“是。”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霞光落在他侧脸上，方才那股冷厉渐渐褪去，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
“备马。”他转身朝外走，“回府。”
莫离快步跟上：“二爷，刑部那边晚宴……”
“推了。”
“可是尚书大人亲自……”
“我说，推了。”尔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谁也不能阻我回家见夫人。案子不能，刑部更不能。”
马蹄声起，踏碎一地残阳。
听雪轩内，烛火轻摇。
紫薇剥着橘子，一瓣瓣放在青瓷碟里：“尔康说，尔泰今日又办了个大案，手段雷厉风行，连刑部的人都惧他三分。”
萧云捏着鞭柄的手紧了紧：“是吗。”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紫薇抬眼看她。
“我该惊讶吗？”萧云反问，声音有些飘，“他在我面前……从来不是那样。”
永远是温润的，妥帖的，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美则美矣，却少了鲜活气。
紫薇握住她的手：“云儿，你若觉得累，不必强撑。我看得出，你这几日心神不宁。”
“我只是……”萧云垂眸，“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萧云张了张嘴。那些夜半私语，那些只有何知洛知道的细节，那些缠绵至极的触碰，她该如何说出口？说死去的恋人夜夜入梦，说那梦境真实得让她分不清虚实？
“紫薇，”她最终只是轻声问，“若有一人，白日是一种模样，夜里……又是另一种模样，你说，哪一个才是真的？”
紫薇怔了怔：“你是说尔泰？”
“不一定是尔泰。”萧云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忽然想到……人是不是都戴着面具？”
窗外传来脚步声，紫薇识趣地起身：“我该回去了。云儿，记住，无论何时，你想说，我便听。”
“谢谢。”
紫薇离开后，萧云独自坐在镜前。镜中人眉眼间染着倦色，颈侧红痕已淡，却仍在。她抬手轻抚，昨夜那些炽热的片段又涌上心头。
“知洛……”她低声唤。
若真是梦，为何身体会有记忆？
若不是梦……
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