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尔泰便醒了。
怀中的人还沉睡着，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那微肿的唇上。
昨夜他借着酒意，要得有些狠了。
不是何知洛那种温柔缠绵，而是属于福尔泰的、带着占有欲的索取。
她流下了眼泪了，甚至求了，最后却还是在他怀里颤抖着达到极致、那一刻他分不清，她眼中看的是他，还是那个死去的书生。
“云儿。”他低唤，吻她的眼皮。
萧云醒来，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个动作刺痛了尔泰，他手臂一收，将她重新锁进怀里。
“躲什么？”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昨晚不是挺乖的？”
“你……”萧云别过脸，“放开我。”
“不放。”尔泰低头，吻落在她颈侧昨日留下的齿痕上，“这里是我的印记，你得习惯。”
他的吻开始向下，手也探入寝衣。萧云浑身一僵：“天亮了……”
“天亮又如何？”尔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我是你丈夫，我要你，需要分时辰吗？”
这个吻来得霸道而炽烈，不容抗拒。萧云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脑中却清醒地意识到、这双手，这温度，这与何知洛截然不同的侵略性，都是福尔泰。
完事后，尔泰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将她圈在怀里，指尖缠着她的发丝：“今日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
马车停在城西济世堂门口时，萧云的心猛地一沉。
“为何来这里？”她声音发紧。
尔泰握了握她的手：“真相在这里。”
药铺已换了东家，但老掌柜还在。见到尔泰，他颤巍巍跪下行礼：“大人……”
“两年前，江南书生何知洛常来抓药，可有印象？”尔泰开门见山。
老掌柜脸色一白：“小人、小人记不清了……”
“记不清？”尔泰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在他面前，“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何知洛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必来，抓的都是同一副补气血的方子，你告诉我记不清？”
“大人饶命！”老掌柜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按吩咐办事……”
“按谁的吩咐？”
老掌柜浑身颤抖，却不敢开口。
尔泰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你孙儿今年该考童生了吧？若因祖父涉案，断了前程，你说可不可惜？”
这话戳中了老掌柜的痛处。他老泪纵横，终于颤声道：“是、是宫里来的嬷嬷……说是主子体恤，给那书生换一味更好的药……”
“哪个宫里的嬷嬷？”
“坤宁宫……”
萧云脑中“轰”的一声。
坤宁宫——那是皇后的寝宫。
西山墓前
萧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墓园的。
她跪在何知洛墓前，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石碑，指甲崩裂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坤宁宫……皇后……”她喃喃自语，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知洛，你听见了吗？你挡了谁的路？一个江南书生，一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你碍着皇后什么了？”
尔泰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崩溃。
“为什么……”萧云转身，抓住他的衣襟，眼中尽是血丝，“为什么是她？！知洛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他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云。”尔泰的声音平静而残忍，“你是萧家大小姐，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皇后想控制你，想拿捏萧家，而你心里装着何知洛，这就是他该死的理由。”
萧云松开手，瘫坐在地。
是了。两年前，皇后屡次要为她指婚，都被她以守孝为由推拒。皇后曾当众斥她“目无尊长”，父亲为此在朝堂上被弹劾……
原来，都是因为她。
是她害死了何知洛。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她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来京城……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认识我……如果不是我……”
“萧云！”尔泰厉声打断她，“害死他的是皇后的狠毒，是这吃人的宫闱！不是你！”
“可他是因我而死！”她抬头，满脸泪痕，“尔泰，你告诉我，是不是所有爱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话问得太绝望，尔泰心头狠狠一抽。
他蹲下身，强行将她从墓碑前拉起：“看着我。”
萧云眼神涣散。
“何知洛因你而死，这是事实。”尔泰握紧她的肩膀，一字一句，“但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好好活着，替他活着，也替你自己活着。你若垮了，他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惨笑，“我嫁了人，心里却装着死人……我夜夜梦见他，却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我甚至、甚至分不清——”
她忽然顿住。
分不清梦与现实，分不清温柔与伪装，分不清眼前这个丈夫，和夜夜入梦的情人。
尔泰知道她想说什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萧云，你给我听好：何知洛已经死了，死了两年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福尔泰，是你的丈夫。我会替你查清真相，会替他讨回公道——但我要你，从此以后，心里只许装我一个人。”
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萧云在他怀中颤抖，却没有再推开。
墓碑静静立着，白玉兰在风中凋零。
将军府
萧风见到妹妹时，她已哭得脱了力，被尔泰半扶半抱着带进来。
“怎么回事？”萧风脸色铁青。
尔泰将查到的证据一一摆出。当看到坤宁宫嬷嬷的供词时，萧风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
“哥哥……”萧云哑着嗓子，“是我害了知洛……”
“胡说！”萧风将她搂进怀里，“要怪就怪皇后心狠手辣！云儿，这笔账，萧家记下了。”
他看向尔泰：“你打算怎么办？”
“证据确凿，但直接扳倒皇后不可能。”尔泰冷静分析，“不过，可以借此敲打。皇上最恨后宫干政，若知道皇后为控制臣女而害人性命”
“皇上会震怒，但不会废后。”萧风接话，“最多禁足、削权。”
“足够了。”尔泰看向萧云，“我们只要一个公道，让皇后知道，何知洛不能白死，萧家的人不能白欺负。”
萧云抬起泪眼：“你真的……愿意为他讨公道？”
“我愿意。”尔泰握住她的手，“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此放下他。”尔泰的眼神深不见底，“墓碑可以常扫，清明可以祭拜——但心里，要把他放在该放的位置。你是福萧氏，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
这话说得霸道，却给了萧云一个锚点。
她看着尔泰，看着这个与何知洛有着同一张脸、却截然不同的男人，终于缓缓点头：“好。”
这夜，尔泰没有回书房。
他抱着萧云，听她断断续续说着与何知洛的往事，初遇在书铺，相知在诗会，定情在西湖。说到最后，她又哭了。
“他总说，等考中进士，就带我回江南……他说江南的杏花烟雨，比京城的繁华更美……”
尔泰安静听着，手指轻抚她的背。
等她哭累了，他才开口：“江南确实美。等这些事了了，我陪你去。”
萧云一怔：“你……愿意陪我去？”
“为何不愿？”尔泰低头看她，“你是我的妻子，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萧云，我知道我取代不了何知洛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也不想取代。我只求，给我一个位置，一个属于福尔泰的位置。”
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许久，轻声说：“你已经在了。”
尔泰手臂收紧。
“只是我还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