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宫宴，果然如尔泰所料，皇后解禁后首次露面，虽笑容依旧雍容，眼神却冷了几分。
萧云随尔泰入席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她垂眸，尽量不去看皇后所在的方向。
宴至中途，萧云离席透气。
御花园的假山后，她刚停下脚步，便被人从身后拥住。
“怎么跑这儿来了？”尔泰的声音带着酒意。
萧云一惊：“你怎么也出来了？”
“见你离席，不放心。”他将她抵在假山石上，低头吻她。酒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熏得她头晕。
“别……这里不行……”萧云推他，“会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尔泰的手探入她繁复的宫装裙摆，“我早想试试，在宫里要你是什么滋味。”
假山石嶙峋硌人，远处丝竹声隐约可闻。萧云又羞又怕，却挣脱不得。
尔泰的动作比往日更急切，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抹去什么。
结束时，她宫装的领口已被扯松，发髻也散了。尔泰替她整理，指尖擦过她颈间新添的红痕，满意地笑了。
“回去就说酒醉不适，先离席。”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在宫门外等你。”
萧云扶着假山，双腿发软。看着尔泰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危险，也更执着。
回席时，果然有人问起。尔泰早已回座，替她解围：“内子不胜酒力，吹了风有些头疼。”
皇后遥遥举杯：“尔泰真是体贴。”
尔泰笑着回敬：“臣妻性子柔，自然要多疼惜。”
这话说得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皇后笑容微僵，杯中酒洒出几滴。
宴散后，马车里。
尔泰将萧云抱在膝上，手指轻抚她微肿的唇：“今日做得很好。”
“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萧云，我知道你还没接受我。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我可以等，也可以……强求。”
萧云闭上眼。
强求。这两个字，道尽了这些日子的所有。
可为何在他强求的怀抱里，她竟渐渐习惯了这种温度？
那夜回府后，尔泰要得格外温柔。
不再是霸道的索取，而是缓慢的、细致的缠绵。他吻遍她全身，像是要记住每一寸肌肤，又像是在擦拭什么。
结束后，他搂着她，许久不说话。
“尔泰。”萧云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永远忘不了他……你会怎么办？”
尔泰沉默片刻，手臂收紧：“那就记着吧。但你记住，活着的是我，抱你的是我，陪你到老的，也只能是我。”
“这不公平。”她低声说。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尔泰吻了吻她的发顶，“何知洛得到过你的心，我得到你的人、我们扯平了。”
这话说得残忍，却又真实。
萧云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累极了。
这些日子的抗拒、挣扎、羞耻、沉沦……像一场漫长的战争。而此刻，她忽然不想再战了。
“睡吧。”尔泰轻拍她的背，“今夜，我不会再闹你了。”
萧云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何知洛，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尔泰睁着眼，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眼下的青黑。
他知道自己手段不光彩，知道这样强求来的温存终究有裂缝。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何知洛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总要争一争。
哪怕争来的，只是她的人，不是她的心。
窗外，月过中天。
听雪轩外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什么秘密。
而那个曾经夜夜出现的“何知洛”，真的就像一场梦，再也没有来过。
辰时，大理寺刑房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尔泰立在刑架前，手中握着一卷口供，眼神冷得瘆人。架上犯人已昏死过去，浑身没一块好肉，血顺着铁链滴答坠落。
“泼醒。”他声音平淡。
一盆盐水兜头浇下，犯人惨叫惊醒，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些……”
“只知道这些？”尔泰将口供掷在他脸上，“私贩军械，勾结边将，每条都是诛九族的罪，你跟我说只知道这些？”
他缓步上前，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俯身，捏住犯人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赵老三，你在榆林关卖了十三批军械，每批的接货人是谁，你真当大理寺查不出来？”
犯人抖如筛糠：“是……是蒙着脸的，小人真的看不清……”
“看不清？”尔泰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那我帮你想想。”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书吏道：“去把他妻儿带来。听说他儿子刚满月，抱来认认这爹做的孽。”
“大人！不可啊大人！”犯人嘶声哭嚎，“我说！我都说！是、是宁远将军府的管事……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货……”
尔泰眼神一凛。
宁远将军——那是皇后的表兄。
“继续审。”他转身往外走，“让他把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量，一字不落全吐出来。吐不干净，就让他看着妻儿怎么死。”
“是！”刑房里的狱卒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惧意。
走出地牢，日光刺眼。莫离递上湿帕，低声道：“二爷，宁远将军那边恐怕……”
“怕什么？”尔泰擦着手，指尖还沾着血，“皇后动不了萧家，就动边关，这笔账，我替萧风记下了。”
“可这样一来，等于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尔泰将帕子扔回，“从她对何知洛下手，从我娶了萧云，这脸就没打算要过。”
他抬头看看天色：“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备马，回府。”
莫离欲言又止：“二爷，刑部那边还等着您议事……”
“让他们等。”尔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大理寺办案，轮不到刑部指手画脚。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柔色：“我要回去看夫人。”
马蹄声疾，踏碎一街晨光。
听雪轩内，萧云正对镜梳妆。
铜镜里的人眼下泛青，脖颈间红痕未消、都是昨夜尔泰留下的。她拿起粉盒，想遮掩一二，手指却微微发抖。
“遮什么。”尔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萧云手一颤，粉盒掉落在地，香粉洒了一地。
“吓着了？”尔泰弯腰拾起粉盒，指尖沾了点香粉，轻轻抹在她锁骨的红痕上，“这些印记，我喜欢。”
萧云别过脸：“你身上……有血味。”
“刚从大理寺回来。”尔泰坦然道，伸手将她从妆凳上拉起，圈进怀里，“怎么，嫌我脏？”
“不是……”
“那就是心疼？”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窝，“萧云，你若肯说句心疼，我今日便不去大理寺了，就在家陪你。”
这话说得暧昧，萧云却听出其中的试探。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办案时，不要太过。”
尔泰动作一顿：“太过？什么叫太过？”
“刑讯逼供，终非正道。”
“正道？”尔泰笑了，将她抱到梳妆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云儿，你可知我今日审的是什么人？私贩军械，倒卖军粮，边关多少将士因他们缺粮少械死在战场上——对这种人，你跟我讲正道？”
萧云被他眼中的戾气慑住，一时无言。
“这世道，”尔泰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有时候以恶制恶，才是最大的正道。”
他伸手解开她刚刚系好的衣襟，吻落在那些红痕上：“就像对你，温柔没用，我就用强的。现在你不也习惯了？”
“我没有……”
“没有？”尔泰抬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