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偏殿，药香袅袅。
皇后半倚在贵妃榻上，脸色确实苍白，眼底却闪着精光。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玉药瓶，瓶身冰凉，里头装的是西域进贡的“醉春风”。
“都安排妥了？”她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
心腹嬷嬷躬身道：“娘娘放心。三日后宫中设宴庆贺晴格格婚事，老奴已打点好，届时福二少奶奶的座位会安排在偏殿暖阁。
那暖阁的香炉里会掺上‘醉春风’，酒水里也会加料。
至于男子……”她压低声音，“宁远将军府的二公子今日已‘偶遇’过福二少奶奶的画像，惊为天人。”
皇后满意地勾起唇角：“宁远将军那个草包儿子，最好色不过。一旦事成，众目睽睽之下，萧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届时，本宫倒要看看，福尔泰还要不要这个给他戴绿帽的妻子，萧家还要不要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娘娘英明。只是……”嬷嬷犹豫，“福尔泰近日查案查得紧，宁远将军那边已有把柄落在他手里。若此事激怒他，恐怕……”
“怕什么？”皇后冷笑，“他越查，死得越快。本宫已安排好人，只要他再敢往下挖，自然有人送他上路。”
她将药瓶递给嬷嬷：“小心些，别露了痕迹。”
“是。”
嬷嬷退下后，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可她眼中只有阴霾。
萧云……萧之航的女儿，皇上的义女，福尔泰的心尖肉。呵，她倒要看看，这块肉脏了，还有没有人要。
尔泰是深夜回来的。
他肩上裹着新的绷带，血腥味被药膏掩盖，但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莫离扶他下马时，他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二爷，您这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好好休养。”莫离低声劝。
“死不了。”尔泰摆摆手，“少奶奶今日如何？”
“按您的吩咐，宫里来的消息已透给福晋了。福晋正在想法子推拒，但……皇后娘娘似乎铁了心要见少奶奶。”
尔泰眼神一冷：“三日后宫宴？”
“是。庆贺晴格格婚事，帖子已送到各府了。”
尔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森寒：“好啊，正好。她设宴，我赴宴。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大步朝听雪轩走去，莫离忙跟上：“二爷，您的伤……”
“闭嘴。”
院门依旧落着锁，但看守的侍卫见是他，默默开了门。尔泰推门进去时，萧云正坐在灯下看书，是他放在书房的那本《饮水词》。
听见动静，她抬眸，四目相对。
尔泰肩上的伤突然疼得厉害，他强撑着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你。”萧云放下书，平静地看着他，“听说你受伤了。”
尔泰一怔：“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萧云起身，走到他面前。灯光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让我看看。”
“不必。”尔泰后退一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萧云不由分说地解开他的外袍，里衣已被血浸透一片。她瞳孔微缩：“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死不了。”尔泰别过脸。
萧云转身取来药箱，动作熟稔地替他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在左肩，深可见骨，边缘红肿，显然未好好处理。
“你……”她声音发颤，“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当回事又如何？”尔泰盯着她，“我死了，你不是正好解脱？”
萧云手上动作一重，尔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就忍着。”她咬着唇，眼中水光潋滟，“福尔泰，你若真死了，我……我不会原谅你。”
尔泰浑身一震，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我说，”萧云抬眼看他，泪水终于滑落，“你若敢死，我恨你一辈子。”
寂静。
许久，尔泰松开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我不死。”
他看着她为自己上药，指尖温柔，眼神专注。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柔软的暖光。
这一刻，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她和他，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
绷带重新缠好，萧云收拾药箱时，尔泰忽然开口：“三日后宫宴，你别去。”
萧云动作一顿：“皇后点名要我去。”
“我说，别去。”尔泰握住她的手，“我会想法子推掉。”
“你用什么理由？”萧云看着他，“尔泰，我不是瓷娃娃，不需要你事事护着。皇后要见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尔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将她拉进怀里：“萧云，你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信我。”
他的怀抱滚烫，带着药味和血腥气。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踏实。
“好。”她轻声应道。
这一夜，尔泰宿在了听雪轩。
他没有碰她，只是从背后抱着她，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萧云起初僵硬，渐渐放松，最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尔泰却一夜未眠。
他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指尖轻抚她的眉眼，心中翻涌着杀意。
皇后……你若敢动她分毫，我定要你千百倍偿还。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三日后，宫宴。
坤宁宫张灯结彩，为庆贺晴儿与萧风的婚事，老佛爷特意下旨大办。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珠环翠绕，笑语喧阗。
萧云坐在福家女眷席中，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那是何知洛生前送她的及笄礼。尔泰本不让她戴，可她偏戴了。
像是某种无声的抗争，又像是对过往最后的祭奠。
席间，她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皇后正雍容含笑地与令妃说话，仿佛那目光只是错觉。
“云儿，可是身子不适？”身侧的紫薇低声问。
“无碍。”萧云摇头，端起面前的果酒轻抿一口。酒液清甜，入口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她蹙眉，放下酒杯。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萧云渐觉头晕，额角渗出细汗。
“怎么了？”紫薇关切地握她的手，“手这样凉。”
“许是殿内闷热。”萧云勉强笑笑，“我出去透透气。”
她起身离席，并未注意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笑。
引路的宫女面生，笑盈盈道：“福二少奶奶可是醉了？前头有处暖阁清净，奴婢扶您去歇歇。”
萧云本想拒绝，可那股眩晕感越来越重，四肢渐渐发软。她勉强点头，任由宫女搀扶。
暖阁设在偏殿深处，果然清静。宫女扶她坐在榻上，又殷勤地点上熏香：“这香安神，您歇会儿便好。”
香炉青烟袅袅，带着甜腻的花香。萧云起初还觉好闻，渐渐地，那香气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往她口鼻里钻，勾得浑身燥热起来。
不对……这香有问题。
她猛地起身想走，却腿软跌回榻上。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宫女的轻笑声变得遥远而诡异：“少奶奶好生歇着，奴婢去给您端醒酒汤。”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声清脆。
萧云挣扎着想呼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身体里像燃起一把火，从心口烧向四肢百骸，烧得她神智昏聩。
何知洛……尔泰……
两个影子在脑中交错，最后都化作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带着温柔的、霸道的、令人心悸的笑容，朝她压下来。
“热……”她无意识地扯开衣襟，露出小片肌肤。凉意稍解燥热，可很快又被更汹涌的热浪吞没。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二公子，就是这儿。”是那宫女谄媚的声音，“里头的美人儿正等着您呢。”
“哼，福尔泰的媳妇儿……本公子倒要尝尝什么滋味。”一个油滑的男声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钥匙转动，门开了。
宁远将军府的二公子——那个在京中臭名昭著的纨绔，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