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又出大案了。
这回是城南胭脂铺的老板娘，前日夜里打烊后便没回家。
翌日清晨，她的头颅被人发现悬在铺子门楣上，身子却不知去向。
更诡异的是，那头颅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甚至还敷了薄粉点了胭脂，像在精心装扮后赴死。
尔泰已经两日没回府了。
萧云从岁晚口中断断续续听到些消息，说是这案子邪门得很，现场没留下半点痕迹，连血迹都被人仔细擦拭过。大理寺上下日夜排查，仍无线索。
“二爷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岁晚一边布菜一边小声说，“今早莫离来取换洗衣裳，眼睛都是红的。”
萧云看着满桌菜肴，忽然没了胃口。她想起尔泰肩上那道未愈的伤，想起他审案时眼底的乌青，想起他抱着她说“我累得快疯了”时的疲惫。
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
“备车。”她起身。
岁晚一惊：“小姐要去哪儿？”
“大理寺。”
大理寺的夜，比上次来时更阴森。
地牢深处新辟了一间暗室，专审重犯。萧云由莫离引着穿过长廊，两边牢房里犯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血腥味和霉味混杂，熏得她几欲作呕。
“少奶奶，二爷就在里头。”莫离在一扇铁门前停住，神色犹豫，“只是……场面不太好，您要不要在外间等？”
萧云摇头：“开门。”
铁门推开，昏暗的烛光泄出。
暗室里没有刑架，只有一张木椅。一个瘦小男人被绑在椅上，浑身是血，头无力地垂着。
尔泰背对着门立在椅前，一身墨色官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溅着点点暗红。
他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铁签，正在烛火上烤。铁签烧得通红，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还不说？”他声音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那女子头颅悬在门楣上时，眼睛是睁着的——她在看着谁？你？还是你的同伙？”
犯人抖如筛糠：“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尔泰将烧红的铁签缓缓贴近犯人耳侧，“那本官帮你想想。胭脂铺后巷的脚印是你的，铺子里丢失的五十两银票在你家炕洞里——还需要本官继续说吗？”
“小人……小人是偷了银子……但没杀人啊！”犯人哭喊，“那老板娘是、是自愿跟人走的！小人亲眼看见她上了辆马车！”
“马车？什么样的马车？往哪儿去了？”尔泰的声音陡然凌厉。
萧云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尔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会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会为她簪花的男人。这是大理寺卿福尔泰，是让罪犯闻风丧胆的活阎罗。
可偏偏这样的他，让她移不开眼。
铁签最终没有落下。尔泰丢开刑具，对旁边的书吏道：“记下来。城南胭脂铺老板娘失踪当夜，有马车接应，方向……”他顿了顿，“往西城门去了。”
他转身，正要吩咐什么，忽然看见了门口的萧云。
四目相对，尔泰明显一怔。
暗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尔泰眼中的凌厉在看清萧云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他大步走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出暗室。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头的一切。
廊下烛火摇曳，尔泰将她抵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谁准你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意，“萧云，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萧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却还是仰头与他对视：“我……我来给你送夜宵。”
尔泰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拎着的食盒。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后嗤笑一声：“送夜宵？大理寺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是你夫人，为何不能来？”萧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反问道。
尔泰怔了怔，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日里的温柔或戏谑，而是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
“夫人？”他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我的好夫人，你知不知道，方才那犯人若是突然暴起，若是他手中有暗器——你让我怎么办？”
萧云被他眼中的后怕震住了，一时语塞。
尔泰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又急又凶，带着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萧云手中的食盒“哐当”落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下次不准再来。听见没有？”
萧云嘴唇红肿，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摇头：“你两天没回家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尔泰听懂了。他眼神一软，将她搂进怀里：“案子棘手，走不开。”
“那也不能不睡觉。”萧云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全。”
尔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他抱紧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知道了，以后一定按时歇息。”
廊下昏暗，两人相拥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犯人的呻吟声，可这一刻，萧云竟觉得无比安心。
尔泰将她带到自己在大理寺的厢房。
房间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案上堆满了卷宗，床上被褥凌乱，显然主人已多日未好好休息。
“坐。”尔泰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萧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中酸涩：“那案子……很难办吗？”
“嗯。”尔泰闭了闭眼，“凶手很狡猾，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但越干净，破绽越多，只是需要时间。”
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想陪陪你。”萧云轻声道。
尔泰眼神一暗：“萧云，你知道你在这儿，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办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在怀中：“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夜——在这大理寺的书房里，我是怎么要你的。”
萧云的脸瞬间烧红。
那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书案上的卷宗被扫落一地，他身上染血的味道，他失控的吻，他一遍遍逼她唤他的名字……
“你……”她别过脸，“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尔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那夜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羞怯的样子。”
“尔泰！”萧云羞恼地推他。
尔泰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入怀中：“云儿，你知道我这两天为什么不回去吗？除了案子，还因为，我怕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诱惑：“就像现在。”
萧云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心跳如鼓，想逃，却又莫名地贪恋这个怀抱。
“你……你别乱来……”她声音发颤，“这里是你的厢房，外头还有人……”
“所以你别动。”尔泰吻了吻她的耳垂，“乖乖让我抱一会儿，我就放你走。”
萧云果真不敢动了，任由他抱着。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竟让她生出几分困意。
许久，尔泰才松开她，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我让人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还有些卷宗要看。”尔泰走到门边，唤来莫离，“送少奶奶回府，路上小心。”
莫离应下，萧云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尔泰回头看她。
萧云咬了咬唇，忽然快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尔泰浑身一震。
“早点回来。”她说完，红着脸转身就走，留下尔泰愣在原地，指尖抚过尚留余温的唇瓣，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回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