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的伤口完全愈合，已是深秋。
太医诊过脉，说内里还有些虚，最好寻个温养的地方调理一番。
尔泰便记起了西山那处温泉前朝一位王爷留下的别院，引的是活水温泉，四季恒温，最宜养伤。
“我们只住十日。”他一边替萧云收拾行囊，一边解释，“那里清净，没人打扰。等你好全了，再回府。”
萧云看着他将她的衣裳、药膏、绣绷、甚至那本《饮水词》都仔细包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日子，他几乎寸步不离，连她喝药的时辰都记得比她还清楚。
“你公务呢？”她轻声问。
“都安排好了。”尔泰将最后一个包裹系好，转身看她，“这十日，我只陪你。”
他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云儿，西山那夜……是我欠你的。这次，我们好好补回来。”
萧云脸一红，知道他说的是遇刺那夜的狼狈。她轻轻点头：“好。”
去西山的马车特意加固过，铺了厚厚的软垫。尔泰抱着她上车，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用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有了困意。
马车行至半路，莫离骑马追来，在车窗外低声禀报了几句。萧云迷迷糊糊听见“庄主”、“可疑”、“已派人盯着”等字眼，睡意顿时散了。
“怎么了？”她仰头看尔泰。
尔泰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没事，山庄那边有些杂务，莫离会处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到了叫你。”
萧云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那点疑虑却挥之不去。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便不再问，重新闭上眼。
可手，却悄悄握紧了他的衣襟。
温泉山庄坐落在西山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主院后有一处天然泉眼，被前朝王爷修成汤池，汉白玉砌边，氤氲热气终年不散。
尔泰将萧云安置在离汤池最近的厢房，推开窗便能看见泉眼蒸腾的白雾。屋里地龙烧得暖，熏着安神的柏子香。
“喜欢吗？”他从身后拥住她。
“喜欢。”萧云看着窗外景致，轻声说，“这里……很安静。”
“只有我们。”尔泰吻了吻她的耳垂，“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话说得暧昧，萧云耳根微红。尔泰低笑，牵起她的手：“先带你去泡泉。太医说，温泉水活络经脉，对你身子好。”
汤池用屏风隔着，里头已备好干净的浴巾和寝衣。尔泰替她解开外衫，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萧云有些羞，却还是由着他。
入水时，温热瞬间包裹全身。萧云靠在池边，舒服地叹了口气。尔泰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揽到身前，手在她背上轻轻按摩。
“这里还疼吗？”他指尖抚过她胸口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不疼了。”萧云闭着眼，“就是……有点痒。”
“长新肉了。”尔泰低头，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吻了吻，“我的云儿受苦了。”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萧云身子微颤，睁开眼看他：“尔泰……”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尔泰笑了，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是我夫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从前……”萧云垂眸，“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从前我蠢。”尔泰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以为强取豪夺就能得到你。可西山那一刀让我明白——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因我而死。”
他眼中泛起水光：“云儿，那一刀若是刺在我心上，我反倒踏实了。可它刺在你身上……比杀了我还疼。”
萧云眼眶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我……我也怕你死。”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尔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水中缠绵，比陆上多了几分别样的旖旎。尔泰极尽耐心地引导她，抚慰她，直到她在他怀中化成一汪春水。
汤池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水声。
结束时，萧云累得趴在池边，尔泰从身后拥着她，指尖缠绕着她湿漉漉的发丝。
“累了？”他低声问。
“嗯……”萧云声音绵软，“想睡。”
“好，我们回去睡。”
尔泰将她抱出汤池，用柔软的大氅裹好，一路抱回厢房。屋里地龙烧得正旺，他将她放在榻上，细细为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
整个过程，萧云都闭着眼，任由他摆布。等他也躺下，将她搂进怀里时，她才轻声说：“尔泰。”
“嗯？”
“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尔泰身子一僵，随即抱紧她：“不会。从今往后，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若是……有危险的事呢？”
“也告诉你。”尔泰吻了吻她的额头，“但你要答应我，知道了也不许逞强，要听我的安排。”
萧云沉默片刻，才轻声应道：“好。”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温泉山庄的日子过得闲适。
白日里，尔泰教萧云凫水。起初萧云怕水，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尔泰便耐心地托着她，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我十岁时掉进过湖里。”一次休息时，萧云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是知洛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怕水。”
尔泰身子微僵，随即紧了紧手臂：“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再掉进水里。”
萧云抬眸看他，忽然问：“你……介意我提他吗？”
尔泰沉默许久，才低声说：“介意。但我更介意你因为他，而不敢对我说真话。”
他捧起她的脸：“云儿，何知洛是你的一部分，我接受。但你要记住——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萧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我知道。”
她主动吻了吻他的唇：“现在我心里，你比他重。”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尔泰心中炸开。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渐渐涌起狂喜，然后深深吻住她，吻得她几乎窒息。
“再说一遍。”他喘息着说。
“你比他重。”萧云红着脸重复。
尔泰低笑，将她搂得更紧：“记住你说的话。”
温情之余，暗处总有不安。
山庄庄主姓李，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对尔泰毕恭毕敬，对萧云也周到有礼。
可萧云总觉得他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尤其是每次尔泰离开她去处理“杂务”时，李庄主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脊背发凉。
这日尔泰被莫离请去前院，说是京里来了急件。萧云独自在汤池边喂鱼，李庄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夫人好兴致。”他笑呵呵地说。
萧云放下鱼食，淡淡道：“庄主有事？”
“没什么，就是看夫人一个人，过来陪您说说话。”李庄主在她对面坐下，“听说夫人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
“劳庄主挂心，已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李庄主搓着手，状似无意地说，“这温泉啊，最养人。不过……夜里风大，夫人还是早些回房的好。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据说不太平。”
萧云心中一动：“怎么不太平？”
“嗨，就是些山野传闻。”李庄主摆摆手，“说是有野兽出没，还有……不干净的东西。总之，夫人夜里千万别往那边去。”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萧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不干净的东西？野兽？
尔泰回来时，见她坐在池边发呆，走过来从身后拥住她：“想什么呢？”
萧云将李庄主的话说了。尔泰眼神一冷，随即恢复如常：“山野之人，就爱说些怪力乱神的话。别理他。”
“可我觉得……”萧云犹豫，“他好像……在警告我什么。”
尔泰将她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她：“云儿，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李庄主若真有问题，我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