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与萧云带着那些被囚的百姓，回到学士府时，天已微亮。
府中灯火通明，莫离带着人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激动得几乎要跪地磕头：“二爷！少奶奶！你们可算回来了！”
尔泰摆摆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去请太医，给这些人看看伤。再备些吃食和干净衣裳，好生安置。”
莫离应下，又低声道：“二爷，宫里来人了，是皇上身边的吴公公。说是皇上听闻您出事，急得连夜派人来问。这会儿在花厅等着呢。”
尔泰与萧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红莲教在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宫中都惊动了，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你去见皇上的人，”萧云轻声道，“我回房换身衣裳，顺便……看看阿玛。”
福伦自西山墓园回来后就病倒了，卧床不起。萧云虽心中仍有芥蒂，可终究是公公，不能真不管不顾。
尔泰点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让岁晚陪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两人分开，一个去前厅，一个回后院。萧云回到听雪轩，岁晚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裳，见她一身狼狈，眼圈又红了：“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萧云勉强笑笑，由着她伺候沐浴更衣。热水漫过肌肤，那些伤口又开始疼。她闭着眼，脑中却反复浮现昨夜面具人的身影，还有他给的那枚玉佩。
知洛的玉佩……为何会在他手里？
“小姐，”岁晚小心翼翼地为她擦背，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听说……昨夜有个戴面具的人，在城里杀了不少红莲教的妖人，还救了许多百姓。有人说……那人武功高得邪乎，像鬼一样。”
萧云指尖一颤。
面具人昨夜不止救了他们，还在城里清剿红莲教？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岁晚声音更低，“今儿一早，有人在西山崖底发现了圣女的尸体……说是被人一剑穿心，死得透透的。旁边还用血写着几个字：‘动她者，死’。”
萧云猛地睁眼：“圣女死了？”
“是。”岁晚点头，“现在城里都传遍了，说是有高人出手，替天行道。还有人猜，是不是二爷……”
不，不是尔泰。尔泰昨夜重伤，根本不可能去杀圣女。
是面具人。
他杀了圣女，为她报仇。
这个认知让萧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该感谢他，可那种被暗中保护、被步步算计的感觉，又让她不安。
沐浴更衣后，萧云去了福伦的院子。
福伦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比西山跪墓时更显苍老。见萧云进来，他眼中闪过愧疚，挣扎着想坐起：“云儿……”
“阿玛躺着吧。”萧云在床边坐下，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我喂您喝药。”
福伦看着她，老泪纵横：“云儿，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何公子……”
“过去的事，不提了。”萧云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送到他唇边，“您好好养病，等好了……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这话说得平静，可福伦听出了其中的勉强。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补的。可萧云愿意来看他，愿意喂他喝药，已是最大的宽容。
“好，好……”他哽咽着，一口口喝下药。
喂完药，萧云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要走。福伦忽然叫住她：“云儿，尔泰他……还好吗？”
“毒解了，需要静养。”萧云轻声道，“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那就好，那就好。”福伦闭上眼，喃喃道，“为父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夫妻。等身子好了，为父就去寺里，长伴青灯古佛，为你们祈福……”
“阿玛……”
“去吧，去看看尔泰。”福伦摆摆手，不再说话。
萧云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酸涩，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前厅花厅，尔泰正与吴公公周旋。
吴公公开门见山：“皇上说了，红莲教案闹得太大，朝野震动，必须尽快了结。福侯爷，皇上要您三日内，将红莲教在京城的余孽一网打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尔泰垂眸：“臣领旨。只是……红莲教行事诡秘，三日内要一网打尽，恐怕……”
“皇上也知道难处。”吴公公压低声音，“所以特意让老奴带句话给您——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皇上要的是速战速决，哪怕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尔泰眼神一冷，面上却恭敬：“臣明白。”
送走吴公公，尔泰回到书房，莫离已在等候。
“如何？”他问。
“查清楚了。”莫离递上一份名单，“红莲教在京城的据点一共七个，昨夜被面具人端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位置已摸清。
另外，属下查到，红莲教与朝中几位大臣有往来，这是名单。”
尔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兵部侍郎、吏部主事、还有……诚亲王。”
诚亲王，皇上的三弟，在朝中素有贤名，竟也与红莲教有染？
“继续查。”尔泰将名单放在烛火上烧了，“三日内，我要这些人的罪证，还有红莲教所有据点的布防图。”
“是。”莫离顿了顿，又道，“二爷，还有一事。今早有人在城南乱葬岗，发现了李怀瑾的尸体——就是那个给少奶奶送砚台的翰林院修撰。他……死状极惨，像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尔泰指尖一顿：“什么时候死的？”
“看尸体的腐烂程度，至少死了四五日了。”
四五日？可三日前，李怀瑾还去学士府送过砚台。那日见萧云的，又是谁？
尔泰脑中闪过面具人的身影。难道……是他假扮李怀瑾，故意接近萧云，用何知洛的死刺激她？
可若真是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若想害萧云，昨夜又为何要救她？甚至……为她杀了圣女？
“去查李怀瑾死前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尔泰沉声道，“还有那个面具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莫离退下后，尔泰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个面具人，像一团迷雾，看不透，摸不着。他救了萧云，杀了圣女，清剿红莲教，看似是友。可他又假扮李怀瑾，刺激萧云，还拿着何知洛的玉佩，处处透着诡异。
他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尔泰握紧拳头，胸口那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起昨夜萧云喂他解药时，眼中那抹不安和犹豫。
她知道面具人是谁吗？她是不是……瞒着他什么？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云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见他脸色不好，蹙眉道：“怎么还不休息？太医说了，你要多静养。”
尔泰看着她担忧的脸，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我没事。阿玛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了。”萧云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你也是，先把汤喝了。”
尔泰乖乖喝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萧云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视线：“看什么？”
“看你。”尔泰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她掌心的薄茧，“云儿，昨夜那个面具人……你认识他吗？”
萧云动作一顿，垂下眼：“不认识。”
“可他给了你何知洛的玉佩。”尔泰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藏着暗流，“他还假扮李怀瑾，故意刺激你。云儿，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云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昨夜若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在红莲教手里了。”
“可他在利用你。”尔泰握紧她的手，“用何知洛的死刺激你，用玉佩扰乱你心神。云儿，这个人不简单，你别被他骗了。”
萧云抬眼看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尔泰，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是知洛的故人，是来为他报仇的呢？”
“那我就更不该让他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