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抱着萧云回到栖云轩时，天已大亮。
岁晚早已备好热水、伤药和干净衣裳，看见萧云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模样，眼圈立刻红了，却不敢多问，只默默伺候。
“都出去。”尔泰屏退所有人，亲自为萧云清洗、上药、更衣。他动作很轻，很仔细，可指尖碰到她手腕上那些被铁链磨破的伤口时，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疼吗？”他声音嘶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
萧云摇头，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为了救她，单枪匹马闯进龙潭虎穴，浑身是血，却还强撑着为她处理伤口。
“你的伤……”她看向他肩头——那里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渗出。
“小伤，不碍事。”尔泰为她系好衣带，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云儿，对不起。我又没护好你。”
“不怪你。”萧云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是赵琮太卑鄙。尔泰，谢谢你……救了我。”
尔泰浑身一震，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哽咽：“别说谢。
是我无能，才让你遭这种罪。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谁敢动你，我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骇人的杀意。萧云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赵琮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琮他……”她想起地牢里那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废了。”尔泰声音冰冷，“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女人。至于恭亲王——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福尔泰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可他是……”萧云担忧道，“尔泰，会不会有麻烦？”
“有麻烦，我也担着。”尔泰捧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云儿，你记住——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皇权富贵，功名利禄，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谁若敢伤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偏执，可萧云听出了话里的真心。他是真的爱她，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爱到可以毁天灭地。
“尔泰，”她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你也要好好的。你若有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萧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而尔泰，眼中瞬间涌起狂喜，随后是更深的痛楚。
“傻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那吻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们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白头到老。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伤你，不囚你，学着好好爱你。你也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萧云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和不安，心中那点防备，终于彻底瓦解。她闭上眼，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尔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久久不愿松手。
窗外，阳光正好。
栖云轩里，一对伤痕累累的夫妻，在血与火的淬炼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赵琮被废的事，很快传遍了朝堂。
恭亲王在早朝上当众哭诉，说尔泰滥用私刑，残害皇亲，请求皇上严惩。
皇上却只是淡淡道：“赵琮绑架朝廷命官家眷，罪证确凿。福卿救人心切，手段过激，情有可原。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皇上！”恭亲王跪地哭喊，“琮儿是臣的独子啊！福尔泰废了他，等于断了臣的香火！此仇不报，臣死不瞑目！”
“够了。”皇上脸色沉下来，“赵琮所作所为，朕已查明。强抢民女，贪墨军饷，勾结匪类——哪一桩不是死罪？
福卿留他性命，已是仁慈。你若再闹，朕就数罪并罚，到时莫怪朕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极重，恭亲王终于不敢再闹，只是看向尔泰的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下朝后，尔泰被皇上单独留下。
御书房里，皇上看着尔泰，叹了口气：“福卿，你这次太冲动了。废了赵琮，等于和恭亲王结下死仇。他那人睚眦必报，不会善罢甘休的。”
“臣知道。”尔泰垂眸，“可赵琮动了臣的妻，臣不能忍。”
“朕明白。”皇上点头，“萧云那孩子，受苦了。你放心，恭亲王那边，朕会敲打。但你自己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皇上关心。”尔泰行礼，“臣会小心的。”
走出宫门，莫离迎上来，低声道：“二爷，恭亲王出宫后，直接去了兵部侍郎府。两人在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知道了。”尔泰眼神一冷，“继续盯着。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夫人。恭亲王若敢再动她，我要他全府陪葬。”
“是。”
回到栖云轩，尔泰没把朝堂上的事告诉萧云，只说是皇上训斥了几句，无大碍。萧云虽将信将疑，可看他神色如常，也就没多问。
可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日。
第三日深夜，栖云轩再次遇袭。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攻正门，不从院墙翻入，而是从地下挖了地道，直接通到栖云轩的卧房下方。
尔泰那夜正好在大理寺处理急务，不在府中。萧云独自睡在卧房，忽然听见床下传来细微的挖掘声。
她惊醒，正要喊人，床板“咔嚓”一声裂开，几个黑衣人从地道中跃出，直扑床榻。
“来人——”萧云只喊出两个字，就被捂住口鼻，拖入地道。她拼命挣扎，可那些人力气极大，很快将她拖进幽深的地道，消失不见。
等莫离带人冲进来时，卧房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和满地的碎木。
“少奶奶！”莫离脸色煞白，对身后侍卫吼道，“追！快去禀报二爷！”
消息传到尔泰耳中时，他正在大理寺地牢审问赵琮的同党。听见萧云再次被掳，他手中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眼中瞬间猩红。
“谁干的？”他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是翻涌的杀意。
“地道的方向……通往城西。”莫离声音发颤，“二爷，是属下失职，没能护好少奶奶……”
尔泰没说话，只是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地牢里的狱卒道：“把这些人，全部凌迟。割下来的肉，喂狗。”
说完，他翻身上马，直奔城西。
他知道是谁干的。除了恭亲王，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人有这个本事，在栖云轩底下挖地道。
这一次，他要让恭亲王知道——动萧云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萧云被拖进一个幽深的地宫。
地宫很大，像个迷宫，四通八达，处处是机关暗道。她被扔在一间石室里，手脚被铁链锁着，嘴里塞着布团，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石室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她看见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烙铁、夹棍，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形状诡异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令人作呕。
她知道，这是恭亲王的地盘。赵琮被废，恭亲王要替儿子报仇，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折磨尔泰。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骨髓。她想起地牢里赵琮恶心的笑容，想起那些黏腻的眼神，想起尔泰浑身是血救她的样子……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她答应过尔泰，要陪他白头到老。她不能食言。
正想着，石室的门开了。恭亲王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死士。他穿着亲王常服，脸色阴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萧云，”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抓你来吗？”
萧云瞪着他，不答。
“因为福尔泰废了我儿子。”恭亲王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让我断子绝孙，我就让他痛失所爱。你说，这个交易，公不公平？”
萧云想说话，可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求饶？”恭亲王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可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