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恭亲王地宫回来后，萧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她整日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是地宫里那些刑具，是恭亲王阴冷的笑，是死士肮脏的手。
她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里，不敢关灯，不敢睡觉。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浑身冷汗，瑟瑟发抖。
尔泰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不再去大理寺，所有公务都搬回栖云轩处理。夜里，他就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不怕，我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可这些话，治不了萧云的病。她的恐惧像藤蔓，从心底长出来，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
太医来了几次，开了安神汤，可萧云喝下去就吐，什么也吃不下。不过几日，她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惊惧的光。
“尔泰，”这日清晨，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拖累你，总是让你为我拼命。”
“胡说。”尔泰捧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云儿，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你是我活着的意义。没有你，我要这荣华富贵，要这滔天权势，又有什么用？”
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唇：“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些了，我就辞官，带你去江南。我们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去过清净日子。好不好？”
萧云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尔泰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的想带她走，真的想给她安宁。
可她能走吗？恭亲王会放过他们吗？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尔泰吗？
“尔泰，”她轻声问，“恭亲王……会善罢甘休吗？”
尔泰眼神一暗，随即恢复平静：“他不敢。皇上已经下旨，将他圈禁在府，无旨不得出。他那些党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说得轻松，可萧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恭亲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就算被圈禁，也难保不会有人替他报仇。
可她没再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真话。尔泰总是这样，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只给她看平静的表象。
“我想睡一会儿。”她闭上眼，轻声说。
“好，我陪你。”尔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萧云在他怀中渐渐放松，终于沉入梦乡。可梦里，依旧是那些可怕的景象——地宫，刑具，恭亲王阴冷的笑……
“不要——！”她惊醒，浑身冷汗。
“不怕，不怕。”尔泰立刻醒来，将她紧紧抱住，“是梦，只是梦。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尔泰说恭亲王掀不起风浪，是骗萧云的。
事实上，自恭亲王被圈禁后，朝堂上暗流汹涌。恭亲王的党羽虽被清洗了一批，可还有不少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而尔泰这次的手段太过狠辣，也引起了一些朝臣的不满——他们觉得尔泰行事太过跋扈，连皇亲都敢动，难保有一天不会动到自己头上。
这日早朝，就有御史当庭弹劾尔泰“滥用私刑，残害皇亲，有违国法”。皇上虽然压了下来，可脸色明显不好看。
下朝后，尔泰被皇上单独留下。
“福卿，”皇上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次，确实冲动了。恭亲王再不对，也是朕的三叔。你废了赵琮，又将他下狱，朝中非议甚多。朕虽信你，可也要堵住悠悠众口。”
“臣明白。”尔泰垂眸，“臣愿领罚。”
“罚就不必了。”皇上摆手，“但你也要收敛些。这些日子，就告假在家，好好陪陪萧云。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是变相的停职。尔泰心中明白，却也只能领旨：“谢皇上。”
走出宫门，莫离迎上来，低声道：“二爷，恭亲王那边有动静。他府上这几日进出的人不少，有兵部的，有吏部的，甚至……还有宫里的人。”
尔泰眼神一冷：“宫里？谁？”
“是……丽妃娘娘身边的嬷嬷。”莫离声音更低，“丽妃是恭亲王的侄女，这些年没少在皇上耳边吹风。这次恭亲王出事，她恐怕不会袖手旁观。”
丽妃。尔泰想起那个美艳却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是皇上的宠妃，这些年仗着皇恩，没少替恭亲王铺路。若她真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继续盯着。”尔泰沉声道，“还有，加派人手保护夫人。丽妃若敢动她，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是。”
回到栖云轩，尔泰没把朝堂上的事告诉萧云，只说是皇上体恤，让他告假几日陪她。萧云将信将疑，可看他神色如常，也就没多问。
可有些事，不是不说，就能当不存在的。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十日。
这日午后，萧云正在院里晒太阳，岁晚忽然匆匆走来，脸色有些不对。
“小姐，”她压低声音，“门外来了个嬷嬷，说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人，奉娘娘之命，请小姐进宫说话。”
丽妃？萧云心中一紧。她与丽妃素无往来，为何突然要见她？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进宫。”她淡淡道。
岁晚应声去了，可不过片刻又回来，脸色更难看：“小姐，那嬷嬷说……娘娘说了，若小姐不去，她就亲自来请。还说……还说是为了二爷的事。”
为了尔泰？萧云心中涌起不安。她知道，丽妃这是来者不善。可若不去，难保她不会对尔泰不利。
“告诉她，我稍后就去。”她起身，对岁晚道，“去请二爷回来。就说……我有事要进宫一趟。”
“小姐！”岁晚急道，“那丽妃明显不怀好意，您不能去！”
“不去，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萧云摇头，“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快去。”
岁晚不敢再劝，匆匆去了。萧云回房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又让丫鬟重新梳了头，这才带着两个侍卫，跟着那嬷嬷进宫。
丽妃住在长春宫，离皇上的养心殿不远。宫里装饰华丽，处处透着奢靡。萧云被引到正殿，丽妃正坐在上首喝茶，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臣妇萧云，参见丽妃娘娘。”萧云屈膝行礼。
“免礼。”丽妃放下茶盏，打量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福尔泰的夫人？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难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皇亲都敢动。”
这话说得难听，萧云却面不改色：“娘娘说笑了。臣妇蒲柳之姿，岂敢称‘好模样’。至于外子，他秉公执法，惩奸除恶，是分内之事，谈不上‘神魂颠倒’。”
“好一张利嘴。”丽妃冷笑，“难怪福尔泰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不过，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听你狡辩的。”
她站起身，走到萧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就直说了——你让福尔泰去皇上那儿求情，放了恭亲王。这件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恶毒的光：“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夫妻生不如死。”
萧云看着她，心中冷笑。原来是为恭亲王说情来了。可恭亲王犯的是死罪，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娘娘，”她垂眸，声音平静，“国法如山，岂是臣妇能左右的？恭亲王所犯之罪，证据确凿，皇上自有圣裁。臣妇不敢，也不能插手。”
“不敢？”丽妃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萧云，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宫今日好言相劝，是给你机会。若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她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两个太监，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杯酒，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把匕首。
“选一个吧。”丽妃淡淡道，“喝了这杯酒，本宫保你全尸。用这把匕首，本宫保你家人平安。否则……本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云看着那杯酒和那把匕首，心中冰凉。她知道，丽妃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