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巡抚衙门后门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门房打着哈欠开门，见是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肩上插着断箭，脸色惨白如纸，正是负伤逃出的顾清晏。
他撑着门框，声音嘶哑：“快……禀报巡抚大人……文墨轩出事了……”
话未说完，人已晕倒在地。
门房大惊失色，慌忙喊人。消息传到内院时，尔泰刚起身，闻言脸色骤变，披衣就往外走。
萧云也被惊醒，跟着他出来，看见前厅地上昏迷不醒的顾清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怎么伤成这样？”
“文墨轩遇袭了。”尔泰蹲下身，检查顾清晏的伤势。箭伤在左肩，伤口很深，血流不止。箭上有毒，伤口周围已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他眼神一冷，抬头对莫离道：“去请大夫，要快。还有，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走漏风声。”
“是！”莫离领命而去。
尔泰让人将顾清晏抬到厢房，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顾清晏，眼中寒光闪烁。
文墨轩的陷阱是他布的，箭上的毒是他让莫离淬的，今夜的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可他没算到，顾清晏会重伤逃回巡抚衙门，更没算到，萧云会看见。
“尔泰，”萧云站在他身边，看着顾清晏惨白的脸，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他……不会死吧？”
“死不了。”尔泰声音冰冷，“箭上的毒不致命，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我让大夫来，给他解毒，包扎伤口。等他醒了，我有话问他。”
萧云看着尔泰冷峻的侧脸，心中涌起不安。她总觉得，今夜的事没那么简单。
文墨轩的案子，顾清晏的伤，尔泰的眼神……这一切，像一张网，将她裹在其中，喘不过气。
大夫很快来了，为顾清晏解毒、包扎。忙了一个时辰，天已大亮。顾清晏的伤势稳住，人却依旧昏迷。
大夫说，毒虽解了，可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至少得昏睡一整日。
“知道了。”尔泰让大夫退下，对萧云道，“你去歇着，我在这儿守着。”
“我陪你。”萧云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尔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尔泰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他不想瞒她，可有些事，不能让她知道。顾清晏的身份，文墨轩的陷阱，清莲会的阴谋……这些血腥肮脏的事，他宁愿她永远不知道。
“没有。”他别开脸，声音生硬，“只是公务上的事，你别管。”
萧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尔泰在不安，在挣扎，在隐瞒什么。
可他不说，她就不问。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信着他。
顾清晏醒来时，已是傍晚。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帐顶，愣了愣。肩头的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想起昨夜文墨轩的厮杀，面具人的围剿，还有……那个救他的黑影。
是尔泰的人。
他心中冷笑。尔泰这出戏，演得真妙。先布下陷阱要杀他，又派人救他，将他带回巡抚衙门。这是要做什么？试探？囚禁？还是……想从他口中套出清莲会的底细？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顾清晏侧头，看见尔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他，眼中是冰冷的审视。
“下官……参见巡抚大人。”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尔泰按住。
“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尔泰声音平静，“顾大人昨夜在文墨轩，可有什么发现？”
顾清晏看着他，眼中闪过警惕。尔泰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找到了证据，是否知道了文墨轩的真相。
“下官在文墨轩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名册，几封密信，还有……一枚莲花玉牌。”他如实回答，目光紧盯着尔泰，“可惜，昨夜遇袭，那些证据……都丢了。”
“丢了？”尔泰挑眉，“顾大人武功不弱，怎会轻易将证据弄丢？”
“对方人多势众，下官又负了伤，仓促间……”顾清晏垂下眼，声音虚弱，“是下官无能，请大人责罚。”
尔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顾大人说笑了。你为查案负伤，何罪之有？
只是本官好奇，文墨轩不过是个书铺，怎会有那么多高手埋伏？顾大人觉得，那些人是冲着什么去的？”
顾清晏心中冷笑。尔泰这是要逼他承认，文墨轩是清莲会的据点，那些人是冲着他这个“莲主”来的。
“下官不知。”他摇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茫然，“或许……是文墨轩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些人要灭口。”
“见不得光的东西……”尔泰重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顾大人觉得，会是什么？”
“下官不敢妄加猜测。”顾清晏垂下眼，声音恭敬，“一切，等大人查清，自有分晓。”
尔泰不再说话。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跃的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许久，尔泰才转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清晏，本官给你两条路。一，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清莲会的底细，‘莲主’的身份，文墨轩的真相。本官保你性命，甚至……可以让你戴罪立功。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继续装傻，跟本官玩心眼。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顾清晏看着尔泰眼中的杀意，知道他是认真的。尔泰已经怀疑他了，甚至可能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现在不动他，只是缺证据。一旦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不能承认。承认了，不仅他要死，整个清莲会，他在江南多年的经营，都会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萧云。
他想起萧云看他的眼神，温柔，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若她知道他是清莲会的“莲主”，是尔泰要杀的人，她会怎么看他？会恨他，怕他，还是……会救他？
不，他不能赌。他宁愿死在尔泰手里，也不能让萧云知道，他是这样肮脏的人。
“下官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他闭上眼，声音平静，“下官只是奉大人之命，去查文墨轩的案子。
遇袭，负伤，丢失证据，是下官无能。大人若要治罪，下官无话可说。但什么清莲会，什么‘莲主’，下官一概不知。”
“好，很好。”尔泰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顾清晏，你有种。不过本官提醒你——这巡抚衙门的牢房，不比大理寺的舒服。
那里的刑具，都是本官从京城带来的，一样一样，本官亲自试过。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重关上房门。
顾清晏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尔泰这是要动刑了。他不能等死，必须想办法脱身。
可他现在重伤在身，外面都是尔泰的人，怎么脱身？
正想着，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借着窗外的月光，顾清晏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萧云。
“顾大人。”萧云走到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夫人……”顾清晏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萧云按住。
“别动，小心伤口。”她将药碗放在床边，扶他靠坐起来，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送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
顾清晏看着她温柔的动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也是……更深的执念。
萧云是尔泰的妻子，是这世上他唯一不该动心的人。可偏偏，他就是动了心，而且，越陷越深。
“夫人为何对我这么好？”他低声问，声音嘶哑。
萧云手一顿，垂眸道：“顾大人是夫君的同僚，又为查案负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只是同僚吗？”顾清晏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夫人，下官的心意，夫人是知道的。
下官不求什么，只求夫人知道——这世上，有个人，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您，哪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