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被彻底囚禁了。
从那日起，她再也没能踏出卧房一步。房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也被钉死，只留一扇小窗通风。一日三餐由岁晚送来，可岁晚每次来，都有两个侍卫跟着，寸步不离。
她像个真正的囚犯，被关在这方寸之地，不见天日，不知岁月。
起初，她还抱着希望，以为尔泰只是一时生气，等她“病”好了，等他查清周墨林的事，就会放她出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房门从未打开，尔泰也从未露面。只有岁晚每日来送饭时，会悄悄告诉她一些外面的消息——
尔泰在全力追查周墨林，清莲会内部动荡，顾清晏的别院被围，但人已不知所踪……
顾清晏跑了。听到这个消息时，萧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松了口气，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她知道，顾清晏的逃跑，意味着他还会回来，还会继续纠缠她，继续毁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可她更怕的，是尔泰的态度。他不来见她，不问她，甚至不让岁晚多说话。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她恐惧。
它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慢慢磨，不见血，却疼得撕心裂肺。
“岁晚，”这日午后，她拉住来送饭的岁晚，声音嘶哑，“夫君他……是不是再也不愿见我了？”
岁晚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强忍着，低声安慰：“小姐别乱想，大人只是太忙了。
周墨林的事很棘手，清莲会又不安分，大人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前衙，连觉都睡不好。等事情处理完了，大人自然会来看您的。”
“处理完了……”萧云苦笑，松开手，走到窗边，看着那扇被钉死的小窗，窗外只有一方灰蒙蒙的天空，“岁晚，你说，我和夫君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岁晚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回不去了。从顾清晏强吻小姐，小姐选择隐瞒开始，就回不去了。
大人那样骄傲偏执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藏着别人，还被别人碰过？
就算小姐是被迫的，就算小姐是无辜的，可那道裂痕，已经在了，再也补不回来了。
“小姐，”她走上前，轻轻抱住萧云，声音哽咽，“您别想太多，好好养身子。等大人气消了，您好好跟他说，把一切都说明白。大人那么爱您，一定会原谅您的。”
“原谅……”萧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尔泰会原谅她吗？原谅她的隐瞒，原谅她对顾清晏的心动，原谅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不，不会的。尔泰的爱，是霸道的，是独占的，是不容一丝瑕疵的。他若知道真相，不会原谅她，只会恨她，厌弃她，甚至……毁了她。
“岁晚，”她轻声说，声音飘忽，“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夫君。他性子急，又不会照顾自己，你多劝着他，让他按时吃饭，按时歇息，别总熬夜。
还有，他肩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你记得提醒他敷药……”
“小姐！”岁晚大惊，打断她，“您胡说什么呢？您怎么会不在？您要长命百岁，要和大人白头偕老的！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说了！”
萧云看着她惊慌的脸，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好，不说了。岁晚，你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岁晚不放心，可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只能点头：“那您好好歇着，奴婢晚些再来看您。”
她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房门重新上锁，卧房里又剩萧云一人。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把匕首——
是尔泰送她的，说是防身用，刀鞘上镶着红宝石，刀身锋利，泛着幽冷的光。
她抽出匕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刀刃。很利，轻轻一划，就能结束一切痛苦，结束这无休止的煎熬，结束她对尔泰的愧疚，对顾清晏的恐惧，对江南这潭浑水的绝望。
可她不能。她若死了，尔泰怎么办？他会疯，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他因为她，变成真正的魔鬼。
她将匕首收回鞘中，放回抽屉，然后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起尔泰温柔的笑，想起他拥着她时的温暖，想起他说“云儿，别离开我”时的绝望……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等尔泰来，活着向他坦白一切，活着承受他所有的怒火和恨意。这是她欠他的，是她该受的。
窗外，传来隐约的琴声。叮叮咚咚，如泣如诉，是《长相思》的调子。萧云睁开眼，侧耳细听。琴声是从后园方向传来的，很轻，很柔，像情人的低语，又像离人的哭泣。
是顾清晏。他又来了。
萧云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耳朵。可琴声无孔不入，钻进她耳中，钻进她心里。她能听出琴声里的思念，痴恋，痛苦，和疯狂。
顾清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他等她，他……永远不会放弃。
不，不能听。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想关窗，可窗户被钉死了，关不上。她捂住耳朵，可琴声依旧清晰。她蹲下身，将头埋在膝间，泪水汹涌而下。
“顾清晏，”她低声嘶吼，声音嘶哑，“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琴声停了。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近在咫尺：
“夫人，下官放不下。”
萧云猛地抬头，看见顾清晏站在窗外，隔着那扇小窗，静静看着她。
月光下，他依旧一身月白长衫，肩上披着墨色披风，脸色苍白，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痛楚。
“你怎么……”她惊恐地后退，“你怎么进来的？侍卫呢？”
“侍卫睡了。”顾清晏微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棂，像在抚摸她的脸，“夫人，下官想您了。
这些日子，您被尔泰囚禁，受苦了。下官来救您，带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囚笼。”
“我不走！”萧云摇头，声音发颤，“顾清晏，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爱的是我夫君，这辈子，下辈子，都只爱他一个人。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不好。”顾清晏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执念，“夫人，您心里有下官，下官知道。您不必骗自己，也不必骗下官。那日在灵隐寺，在您房里，您都回应了下官。
若您心里没有下官，怎么会回应？夫人，您只是被尔泰迷惑了，被他囚禁了，不敢承认自己的心。
跟下官走，下官会让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自由。”
“那不是爱，是疯魔！”萧云哭喊，泪水模糊了视线，“顾清晏，你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算计的那些阴谋，哪一件配得上‘爱’这个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做的，全是在毁我，毁我夫君，毁江南！顾清晏，我恨你，我恨你！”
“恨也好。”顾清晏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满足，“夫人，您记住，这世上，只有恨，才是最深的感情。尔泰对您，是占有，是囚禁，是毁掉您所有的自由和尊严。
可下官对您，是爱，是敬，是愿意为您付出一切，哪怕……被您恨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夫人，下官给您讲个故事吧。十岁那年，下官家中遭了火灾，父母双亡，家产尽毁。下官被一个老秀才收养，那老秀才是清莲会上一任的‘莲主’。
他教下官读书，教下官武功，也教下官……杀人。他说，这世上，没有人在乎你，你只能靠自己。
想要什么，就去抢，去夺，去不择手段地得到。下官信了，也这样做了。二十年，下官杀了许多人，做了许多肮脏的事，得到了权力，地位，财富。可下官不快乐，一点都不。直到……遇见夫人。”
他看着她，眼中泛起水光：“夫人像一束光，照进了下官这污浊黑暗的生命。下官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干净，纯粹，美好的东西。
下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