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卧房照得一片明亮。萧云睁开眼，盯着帐顶，许久没有动弹。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噩梦，在她脑中反复回放。顾清晏的吻，顾清晏的话，顾清晏眼中的疯狂……还有她，可耻的回应。
不，那不是回应，是被迫的，是吓傻的。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可唇上残留的温度，和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毒蛇，盘踞在她心头，吐着冰冷的信子，提醒她那个可怕的事实——她对顾清晏，确实动了不该动的心。
“小姐，该起身了。”岁晚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睁着眼一动不动，眼圈还红着，心中一酸，声音放得更轻，“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萧云坐起身，任由岁晚为她更衣梳洗。铜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乌青，唇瓣红肿，即便涂了脂粉，也掩不住昨夜的痕迹。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眼中有惊惶，唇上有暧昧痕迹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岁晚，”她轻声开口，声音嘶哑，“拿面镜子来。”
岁晚取了面小铜镜递给她。萧云接过，仔细看着唇上的痕迹。
红肿未消，下唇还有一处细小的破口，是昨夜顾清晏咬破的。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疼得蹙眉。
“小姐，”岁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唇上的痕迹，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可怎么办？大人若是看见了……”
“他不会看见。”萧云放下镜子，声音冰冷，“从今日起，我称病，不见任何人，包括夫君。
你去前衙回话，就说我昨夜受了风寒，头疼得厉害，要歇几日。记住，无论谁问，都这么说。”
“可是小姐，您这样瞒着，能瞒多久？”岁晚哭着问，“大人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萧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岁晚，我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等我想清楚了，再做打算。”
岁晚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不敢再劝，只是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前衙回话。”
她匆匆去了。萧云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岁晚说得对。
她瞒不了多久。尔泰早晚会知道，早晚会发现她唇上的痕迹，发现她昨夜见了顾清晏，发现她……背叛了他。
到时候，他会怎样？会恨她，会厌弃她，还是会……杀了她？
不，尔泰不会杀她。他爱她，爱到可以不要命。可正因为爱，他才更无法容忍背叛。
若他知道她与顾清晏有了肌肤之亲，哪怕是被迫的，哪怕只有一瞬，他也会疯，会毁了她，也毁了他自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尔泰低沉的声音：
“云儿，听说你病了？”
萧云浑身一颤，慌忙起身，想找面纱遮住唇，可来不及了。
尔泰已推门进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他抬手，想抚她的脸，可萧云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
这个动作，让尔泰眼神一冷。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红肿的唇上。
“你的嘴怎么了？”他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是冰冷的暗流。
萧云心尖一颤，垂下眼：“没、没什么，昨夜没睡好，上火了……”
“上火？”尔泰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仔细看着她的唇。红肿，破口，还有……隐约的齿痕。这绝不是上火。
“谁弄的？”他声音更冷，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没、没人弄……”萧云疼得蹙眉，泪水涌了上来，“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自己咬的？”尔泰冷笑，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楚，“萧云，你当我是傻子吗？这样的痕迹，是被人咬的。告诉我，谁干的？”
萧云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和恐惧。她想说实话，想说顾清晏昨夜来过，强迫了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说了，尔泰会杀了顾清晏，也会……恨她。
“是……是周墨林。”她闭上眼，泪水滑落，“昨夜周墨林派人来，说是有急事要见我。
我本不想去，可他说……说事关你的安危。我没办法，只能去。结果……结果他……”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他威胁我，说若我不跟他合作，就让你身败名裂，让江南血流成河。
我不肯，他就……就强吻了我。我挣扎，咬了他，也……也伤了自己。”
这个谎言，半真半假。周墨林确实派人来过，可来的是顾清晏，不是周墨林。强吻她的是顾清晏，不是周墨林。
可眼下，她只能将错就错，将一切都推到周墨林身上。
至少，这样能暂时稳住尔泰，让他不至于立刻对顾清晏动手。
“周墨林……”尔泰眼神一冷，眼中杀意翻涌，“他果然盯上你了。云儿，他对你做了什么？除了……强吻你，还有没有做别的？”
“没有，”萧云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夫君，我发誓，真的没有。
我反抗了，我咬了他，我逃回来了。夫君，你别问了，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尔泰搂住她，感觉到她浑身颤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他知道，萧云在撒谎。
周墨林那样的人，若真想对萧云做什么，绝不止一个吻那么简单。而且，萧云唇上的痕迹，不像是挣扎时留下的，倒像是……情动时的纠缠。
可他没有戳破。他不敢。他怕戳破了，萧云会崩溃，他们的关系，也会彻底破碎。
“别怕，”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嘶哑，“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周墨林……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夫君，”萧云仰头看他，眼中是恳求，“你别冲动。周墨林是清莲会的‘文使’，在江南盘踞多年，根基很深。
你动他，会打草惊蛇，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夫君，我们回杭州吧，这巡抚，我们不做了。我们离开江南，离开这是非之地，好不好？”
“好。”尔泰点头，将她抱得更紧，“等我处理完周墨林的事，我们就走。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无声滑落。尔泰信了她，至少表面上信了。
可她知道，这份信任，摇摇欲坠。一旦尔泰查出真相，一旦他知道昨夜来的是顾清晏，强吻她的是顾清晏，那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地狱。
而顾清晏……那个疯子，他还会再来。他昨夜离开时说的那句“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您都忘不掉”，不是玩笑，是誓言。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得到她，毁了她，也毁了她和尔泰之间的一切。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前衙书房里，尔泰盯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是莫离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夜后院的异常——四个侍卫被迷晕，萧云屋里的灯亮了半夜，今晨萧云唇上有暧昧痕迹，还称病不见人。
“二爷，”莫离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凝重，“昨夜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周墨林的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迷晕侍卫，潜入后院，还不惊动任何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后院有内应。”莫离压低声音，“或者，来的人，武功极高，对巡抚衙门的地形了如指掌。”
尔泰眼神一冷。内应？不可能。后院的侍卫都是他的心腹，丫鬟也全换成了他的人。除非……是萧云自己，放人进来的。
不，不可能。萧云不会背叛他，不会放顾清晏进来。
可若不是她，又有谁能如此熟悉后院的地形，如此轻易地避开所有眼线？
“昨夜，可有人看见什么异常？”他沉声问。
“有。”莫离点头，“守夜的婆子说，半夜听见玉兰树下有动静，像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