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对周墨林的调查，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他动用了在江南经营多年的暗线，从文墨轩的账目，到周墨林在杭州的产业，再到他二十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人，事无巨细，一一排查。
然而查得越深，他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周墨林此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表面上看，他只是个不得志的老秀才，在杭州开了二十几年书铺，与人为善，在士林中有些名声。
可暗地里，他是清莲会的“文使”，掌控着清莲会与江南各地，甚至与京城的联络通道。
更可怕的是，他在杭州的产业，远不止文墨轩一处——城南的绸缎庄，城北的米铺，甚至西湖边最贵的酒楼“望江楼”，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莫离将查到的结果一一禀报，声音凝重，“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远超顾清晏。
而且，他与朝中多位大臣都有往来，特别是吏部侍郎李维。李维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周墨林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所以，他想取代顾清晏，做清莲会的‘莲主’，并不意外。”尔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只是，他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又为何要将云儿牵扯进来？”
“属下推测，”莫离压低声音，“周墨林知道顾大人对夫人的执念，想利用夫人，离间您和顾大人，坐收渔利。至于为何选在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属下查到，清莲会内部近来有异动。顾大人年轻气盛，行事越来越偏激，会中不少老人对他不满。
周墨林趁此机会拉拢人心，想取而代之。而您，是他最大的障碍——您是江南巡抚，手握重兵，若您与顾大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就能渔翁得利。”
“一箭三雕，”尔泰冷笑，“除掉顾清晏，扳倒我，自己坐上‘莲主’之位。好算计。只是，他未免太小看我福尔泰了。”
“二爷，”莫离犹豫道，“那夫人那边……”
“加派人手，”尔泰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
她身边的丫鬟，全部换成我们的人。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回报。”
“是！”莫离领命，却又忍不住道，“二爷，夫人对您情深义重，您这样……”
“我是为了她好。”尔泰打断他，声音嘶哑，“周墨林和顾清晏，都盯上了她。她留在府里，最安全。至于其他的……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再向她解释。”
他知道，这样囚禁萧云，会让她伤心，会让她怀疑，甚至可能……让她离他更远。可他别无选择。
在除掉周墨林和顾清晏之前，他不能让萧云有丝毫闪失。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周墨林给云儿的那本名册，查得怎么样了？可有发现？”
“有。”莫离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那本从文墨轩得来的名册，“属下仔细比对过，这本名册是真的，上面的人名、据点，都属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名册最后一页那行字，”莫离翻开名册，指着那行“唯有一人，可破此局——萧云”，“这字迹，不像是周墨林的。周墨林的字偏瘦硬，这字却圆润娟秀，像是……女子的笔迹。”
女子？尔泰瞳孔骤缩。难道是萧云？不，不可能。萧云的字他认得，不是这样。那是谁？
谁能在周墨林的名册上留下这句话？又是谁，知道萧云能破此局？
“继续查，”他沉声道，“查清楚这字是谁写的，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查查周墨林最近接触过的所有女子，特别是……能自由进出文墨轩的。”
“是！”
莫离退下后，尔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似乎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周墨林，顾清晏，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女子……都在网中，等着他，一步步，走入陷阱。
而萧云，是这张网的中心，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必须尽快破局，必须尽快，将这张网，彻底撕碎。
萧云被禁足了。
从那天尔泰问完话后，她就再也没能踏出院子一步。院门口加了四个侍卫，日夜把守。
她身边的丫鬟，除了岁晚，全部被换成了生面孔。那些丫鬟对她恭恭敬敬，可眼神里透着审视，一举一动都像在监视。
她知道，尔泰不信她。他怀疑她与周墨林有勾结，怀疑她背叛了他。可她没有，她真的没有。
她去文墨轩，只是为了救他。她隐瞒被强吻的事，只是不想让他发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这些话，她没法说。说了，就是承认她见了顾清晏，承认顾清晏碰了她。尔泰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小姐，”岁晚端了午膳进来，见她坐在窗前发呆，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心中不忍，“您多少吃一点吧。您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我不饿。”萧云摇头，看着窗外那株玉兰树，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岁晚，你说，夫君是不是……再也不信我了？”
“小姐别乱想，”岁晚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轻声劝道，“大人只是太担心您了。外面不太平，顾清晏那个疯子还在暗处盯着，大人是怕您出事，才不让您出门的。
等事情过去了，大人自然会解了禁足，到时候您和大人好好说清楚，就没事了。”
“说清楚……”萧云苦笑，泪水滑落，“怎么说清楚？说我被顾清晏强吻了？说我明明恨他，却还是……回应了他？
岁晚，我说不出口。我说了，夫君不会原谅我的，永远不会。”
“小姐，”岁晚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那不是您的错。顾清晏就是个疯子，他强迫您，威胁您，您是被逼的。
大人若知道，只会心疼您，怎么会怪您？”
“不，你不懂。”萧云摇头，声音哽咽，“夫君的性子，我最清楚。他若知道顾清晏碰了我，会杀了顾清晏，也会……恨我。
他会觉得，是我给了顾清晏希望，是我招惹了他，是我……背叛了他。岁晚，我赌不起，我真的赌不起。”
她闭上眼，泪水汹涌而下。那个吻，像一场噩梦，日夜纠缠着她。她能感觉到顾清晏滚烫的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尝到他唇间苦涩的味道……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在那个吻里，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沉溺了。
不，那不是沉溺，是吓傻了，是懵了。可尔泰不会信，他会觉得，她是自愿的，是动心了。
“小姐，”岁晚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那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瞒着？可纸包不住火，万一大人从别处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萧云打断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决绝，“顾清晏不会说，周墨林不会说，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岁晚，你答应我，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尤其是夫君。”
“奴婢答应您。”岁晚哭着点头，“可是小姐，您这样太苦了。
大人禁您的足，监视您，您心里苦，却还不能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夫君杀了顾清晏，处理了清莲会，就有头了。”萧云轻声说，眼中是渺茫的希望，“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会好起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踏进江南的那一刻起，她和尔泰之间，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萧云浑身一颤，猛地看向窗外。是顾清晏。他来了，他又来了。
“岁晚，”她抓住岁晚的手，指尖冰凉，“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姐……”岁晚惊恐地看着她。
“快去！”萧云推她。
岁晚无奈，只得走到门口，将门关上，自己守在门外。
萧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下，顾清晏站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