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厨房之后，萧云便夜夜噩梦。
梦中景象光怪陆离，有时是尔泰在玉兰树下疯狂占有她，而顾清晏就站在窗外，赤红着眼静静看着，唇边噙着诡异的笑；
“不——！”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萧云浑身冷汗，心跳如鼓。窗外天色未明，只有东方一抹鱼肚白。
尔泰不在身边，他昨夜在前衙处理公务，彻夜未归。空荡的床榻，冰冷的被褥，让她心底那点恐惧，像藤蔓一样疯长。
“岁晚……”她颤声唤道。
岁晚在外间守夜，闻声匆匆进来，掌了灯：“小姐，又做噩梦了？”
萧云点头，抓着岁晚的手，指尖冰凉：“夫君……还没回来？”
“大人派人传了话，说公务繁忙，今夜不回来了，让小姐好生歇着。”岁晚扶她坐起，为她擦汗，又倒了温水递到她唇边，“小姐这几日气色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身子要熬垮了。要不……奴婢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萧云摇头，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厨房的方向，一片漆黑，可她却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穿透夜色，静静看着她。
“岁晚，”她放下杯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日……在厨房外，你可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岁晚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啊。那日厨房里只有小姐和大人，外面守着的侍卫也说没见外人进出。小姐……是不是又想到顾大人了？”
萧云抿唇不语。她知道岁晚不信，连她自己有时都怀疑，那日窗外的顾清晏，是不是她情动时产生的幻觉。
可那眼神太真实，那口型太清晰，那句无声的“下官也要”，像毒蛇的信子，日日在她耳边嘶嘶作响，提醒她，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最不堪的偷窥。
“小姐，”岁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不忍，压低声音道，“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
“奴婢昨日去前院取东西，听几个侍卫私下议论，说这几日后巷不太平，常有生面孔出没。有人夜里巡夜，还看见过黑影在咱们院子附近晃悠。
莫离大人加派了人手，可那些人神出鬼没，抓不住。”岁晚顿了顿，声音更轻，“小姐，您说……会不会是顾大人他没死，又回来了？”
萧云浑身一颤，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岁晚慌忙接住，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别怕，大人已经加派了人手，顾清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闯不进来。
您安心在屋里待着，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萧云苦笑。若顾清晏真的回来了，以他那疯狂偏执的性子，这巡抚衙门的高墙，真能挡住他吗？
他能悄无声息地迷晕侍卫，潜入后院，偷窥她行房，就能用同样的方法，闯进她的卧房，将她掳走，甚至……当场杀了尔泰。
不，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顾清晏动手之前，阻止他，或者……让尔泰有所防备。
“岁晚，”她抓住岁晚的手，眼中是决绝的光，“我要见夫君，现在就要。”
天刚蒙蒙亮，萧云便不顾岁晚阻拦，披衣起身，径直往前衙去。
守门的侍卫见她面色苍白，眼神决绝，不敢硬拦，只得一边派人去通传，一边小心跟着。萧云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她必须告诉尔泰，顾清晏还活着，就在外面窥视着他们，随时可能动手。即使尔泰会因此震怒，会因此更加猜忌她，她也必须说。
前衙书房里灯火通明。尔泰果然一夜未眠，正伏在案前看一份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起身迎上来：“云儿？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夫君，”萧云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发颤，“顾清晏没死，他回来了，就在外面，我看见他了！”
尔泰眼神一凛，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挥手屏退左右，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别急，慢慢说。你在哪儿看见的？什么时候？”
“在厨房，”萧云闭上眼，泪水滑落，“那日……我们在厨房，他就在窗外，隔着一道竹篱，看着我……看着我们……他看见了一切，还用口型对我说……”
她说不下去，那羞耻的画面，和那句无声的“下官也要”，像两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她只能抓住尔泰的手，哭得浑身颤抖。
尔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中杀意翻涌。厨房那日，他确实感觉到了萧云的异样，可那时情欲正酣，他只当她是羞赧，或是到了极致。
原来，竟是顾清晏在窗外偷窥！
好，很好。顾清晏，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偷窥，这么喜欢觊觎别人的东西，那我就让你看个够，看我怎么将你千刀万剐，看我怎么将你那双肮脏的眼睛，挖出来，踩碎！
“别怕，”他站起身，将萧云搂进怀里，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有我在，他伤不了你。至于他看见的，听见的，我会让他用命来还。”
“夫君，”萧云仰头看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他就在外面，就在我们周围。他能迷晕侍卫，能潜入后院，能悄无声息地偷窥。
我怕他……怕他会对你不利。夫君，我们走吧，离开江南，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走？”尔泰冷笑，眼中寒光闪烁，“云儿，你以为，我们走了，他就会罢休吗？不会。他会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与其躲，不如趁他还在江南，还未成气候，将他彻底铲除。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真正的安宁。”
他顿了顿，捧起萧云的脸，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云儿，你信我。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内，我定将顾清晏的人头，提到你面前。
到时候，我们再回杭州，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再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三日……萧云看着尔泰眼中的决绝和杀意，知道劝不住了。尔泰和顾清晏之间，已是死局，必有一方血溅当场，才能终结。而她，除了相信尔泰，祈祷他赢，别无选择。
“好，”她点头，泪水滑落，“我信你。夫君，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尔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扬声唤道，“莫离！”
莫离应声而入。
“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给我将巡抚衙门围成铁桶。尤其是夫人住的院子，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若有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尔泰声音冰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戾气，“还有，将我们在江南所有的暗线都调动起来，查顾清晏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是！”莫离领命，匆匆去了。
尔泰将萧云打横抱起，大步走回内院。他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柔下来：“云儿，这几日你就待在房里，哪儿也别去。
我会让岁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吃食用度都让她仔细查验。顾清晏那疯子，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务必小心。”
“我知道。”萧云点头，看着他疲惫的脸，和眼中的血丝，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尔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清莲会的余孽，江南的官场，京城的压力，现在又加上一个阴魂不散的顾清晏……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却还要分心护着她，怕她受伤，怕她害怕。
“夫君，”她伸手，抚上他憔悴的脸颊，声音哽咽，“你也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按时歇息。我等你，等你回来。”
“好。”尔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感受她掌心的微凉，和她指尖的颤抖。
他知道，他在害怕，在担心，在愧疚。可他不能再心软，不能再犹豫。顾清晏必须死，否则，他和萧云，永无宁日。
“睡吧，”他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像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