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温柔地穿透窗纱，将内室染成一片暖融的金色。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静谧而安宁。
萧云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被尔泰从身后拥在怀中。
他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温热而安稳。她的背脊，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一下，又一下，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趋向同一个平缓的节奏。
昨夜那场未尽的、带着试探与悸动的亲密，如同一个模糊而滚烫的梦境，残留的触感和羞意，在她睁眼的瞬间，悄然苏醒，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可身体，却奇异地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僵硬或抗拒，反而在那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呈现出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竟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触碰着他温热的手背肌肤。
这个认知，让萧云的心，轻轻一颤。她没有立刻动，也没有试图抽回手，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后那具温暖身躯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息，感受着晨光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触感，也感受着心中那片曾经荒芜冰冷的冻土，正被这日复一日的温暖，一寸一寸，悄然融化、复苏。
身后的尔泰，似乎也醒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带着初醒的微哑和慵懒，含糊地低喃：“醒了？”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头顶，带着全然的亲昵和依赖。萧云的身体，在他收紧手臂和低语的瞬间，微微僵了僵，可那僵硬，并非源于恐惧或抗拒，而是一种……被骤然点醒的、混合着羞意的悸动。
她没有应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尔泰感觉到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也传到了她紧贴的背脊上。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享受着这晨光中静谧相依的温存。
过了片刻，他才松开手臂，自己先坐起身，然后转过身，像过去许多个清晨一样，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起么？”
萧云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他。晨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的笑意。
她的脸颊依旧有些微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垂下，落在他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那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习武留下的薄茧，也带着给予她无数次搀扶的力量。
她犹豫了短短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温暖包裹微凉。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有之前的迟疑和僵硬，只是指尖，依旧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轻颤。但那轻颤，似乎不再是源于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悸动的羞怯。
尔泰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从床上轻轻扶起。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熟练，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给予支撑，目光却始终温柔地、专注地落在她低垂的、染着红晕的脸上。
萧云顺着他搀扶的力道起身，坐在床边。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在起身后便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衣襟。
她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看向他。
目光相遇。
她的眼中，不再有前些日子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茫的迷雾，也不再有过多的、惊惶的闪躲。
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羞怯，和些许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昨夜的赧然，但那眸底，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的、柔和的澄澈，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依赖的微光。
尔泰的心，在她这抬眸一望中，如同被最温暖的春水瞬间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多余。
最终，他只是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能与她的平视，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指尖眷恋地流连在她细腻微温的肌肤上。
“睡得好么？”他低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种能溺毙人的温柔。
萧云的长睫，在他指尖触碰下，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躲闪，只是目光依旧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那带着晨起微哑、却异常清晰的、细软的声音，回答道：“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定力量。
尔泰眼中的笑意，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璀璨而温暖。他没有再问，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那就好。”他说，然后直起身，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去拿她的外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个清晨的亲吻和对话，只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萧云坐在床边，看着他为自己取衣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感受着额头上那残留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和掌心他刚刚握过的温度，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仿佛在晨光中，彻底消融，有细嫩的、带着无限生机的绿意，悄然破土而出。
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在无声流淌的温情和彼此了然的目光中，悄然开启。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心扉，在无数次温柔的叩击和耐心的等待后，终于，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让温暖的阳光，得以照进。
早膳依旧摆在廊下。今日的菜式清淡可口，一碗碧粳米熬得浓稠的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
萧云小口喝着粥，动作依旧优雅，目光却不再总是低垂或放空。她会偶尔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尔泰，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一些，眼神也少了些闪躲，多了些安静的、带着一丝观察意味的专注。
尔泰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将一碟她似乎颇喜欢的、淋了香醋和姜丝的蟹粉小笼，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心烫。”他温声提醒。
萧云的目光，落在那晶莹剔透、汤汁饱满的小笼包上，又抬眸，看了尔泰一眼，然后，才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微微眯了眯眼，那细微的表情，如同餍足的猫儿，带着一种久违的、生动的可爱。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也夹了一个，却并未立刻吃，只是看着她，状似随意地提起：“昨日陈伯说，城西归元寺后山的桃花，这两日开得正好，漫山遍野，如云似霞。你想不想……去看看？”
看桃花？出府？去人多的地方？
萧云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抬起眼，看向尔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人多”的潜在抗拒。
但这一次，那迟疑和抗拒，并未像以往那样，迅速蔓延成退缩和恐惧。她只是沉默着，目光投向庭院外更广阔的天空，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和一丝挣扎。
尔泰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选择的空间。
良久，萧云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尔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询问的意味：“那里……人多吗？”
“后山僻静，游人大多在山门和主殿。我们走小路，直接去后山桃林，不会遇到太多人。”尔泰立刻解释道，声音平稳，带着安抚，“若你累了，或是不想待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
萧云听着，眼中的挣扎，渐渐被那丝向往所取代。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极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开口道：“那……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