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万籁俱寂。白日里紫藤花架下的旖旎温柔，仿佛被浓重的夜色悄然收纳，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模糊的虫鸣，和室内一盏纱灯晕开的、昏黄而温暖的光。
内室静悄悄的。萧云已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绸寝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下，衬得她沐浴后愈发莹润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手里拿着一卷尔泰白日里特意寻来的、前朝某位女词人闲适淡雅的诗集，正就着灯光，慢慢地翻看着。
神情宁静，目光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浸于文字中的安然。
尔泰也换上了寝衣，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用一块柔软的细棉布，仔细地、一缕一缕地，为她绞干尚带着湿润水汽的长发。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丝绸，指尖偶尔穿过她柔顺冰凉的发丝，带来细微的触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目光却不时地、温柔地流连在她宁静的侧脸，和那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优美的脖颈曲线上。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放大，交融，亲昵无间。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沐浴后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阳光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晚私密空间的安宁与温馨。
只有棉布摩擦发丝的轻微声响，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脆响，打破这一室的静谧。
“今日这诗，可还喜欢？”尔泰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萧云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眸，落回书页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沉浸后的柔软：“嗯。‘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很静。”
“喜欢静好便好。”尔泰微微一笑，手中最后一缕长发也差不多干了。
他放下棉布，手指却未离开，而是就着那柔顺丝滑的触感，极其自然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指尖偶尔擦过她敏感的耳后和颈侧肌肤。
萧云的身体，在他指尖无意识的触碰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颤。那卷诗集，在她手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躲闪，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漏跳了一拍，耳根处，悄然爬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尔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反应。他梳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眸色渐深。
指尖流连在她顺滑的发间，感受着那微凉如水的触感，心头那点被白日温情和此刻静谧滋养着的渴望，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开始无声地、难以遏制地蔓延、收紧。
他看着她依旧专注在书页上、却分明已有些心不在焉的侧脸，看着她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优美的颈项线条，和寝衣领口微微敞开处，露出的一小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原本安宁温馨的气氛，似乎悄然掺入了一丝微妙而粘稠的、属于成年男女之间的、无声的张力。纱灯的光晕，似乎也变得更加朦胧、暧昧。
萧云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无声变化的气氛。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那长而密的睫毛，颤动得比刚才厉害了些，呼吸，也几不可察地，放轻、放慢了。
尔泰看着她这副明明察觉、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渴望，混杂着更多的怜爱与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立刻更进一步，只是停下了梳发的动作，手指转而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隔着轻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云儿。”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能轻易搅动人心湖的温柔。
萧云的身体，在他手掌落下、和那一声低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又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那卷诗集，在她手中，似乎成了一个脆弱而重要的屏障。
尔泰的心，微微沉了沉，但更多的，是怜惜和理解。他知道她的恐惧，知道那场噩梦留下的阴影，并非一朝一夕能够驱散。他不能急，不能吓到她。
他放在她肩头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感受着她衣料下纤细的骨骼和微微紧绷的肌肤。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夜深了，”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种诱哄般的低柔，“书看久了伤眼。明日再看，嗯？”
那温热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气息，让萧云颈后的汗毛，几乎要竖起来。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骤然失了序，咚咚咚地，在寂静的室内，响得她自己都能听见。那卷诗集，在她手中，似乎再也拿不稳了。
“……嗯。”终于，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单音节。
然后，她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徒劳的坚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手中的诗集，将它轻轻放在身侧的床头小几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轻微的僵硬。
尔泰看着她合上书，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低垂的、染上红晕的侧脸，心中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得到了一个并非拒绝的、沉默的回应。这让他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悄然亮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维持着靠近她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和询问：“累了么？”
萧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有点。”
“那便歇息吧。”尔泰说着，手臂微微用力，扶着她，让她从靠坐的姿势，缓缓躺下。他的动作很稳，很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
萧云顺从地躺下，拉过锦被，盖到自己下颌，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眼神闪烁的小脸。
她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仍坐在床边、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尔泰，又迅速移开，盯着头顶帐幔上繁复的绣花，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尔泰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带着羞怯的模样，心中又是爱怜，又是好笑。他没有立刻躺下，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将那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萧云的身体，在他指尖碰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一颤，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怕么？”尔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惊惶的安定力量，却也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询的意味。
他问得直接，却也小心翼翼。他需要知道她的感受，需要确认她的意愿。他不愿，也绝不会，在她有任何一丝害怕和抗拒的时候，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萧云紧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锦被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怕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靠近，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会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颤抖。
那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混合着羞怯、紧张，和一丝……隐约的、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的感觉。
这与记忆深处那些黑暗的、充满痛苦和屈辱的触碰，截然不同。可正因为不同，才更让她无所适从。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怕，也没有说不怕。只是“不知道”。这诚实的、带着迷茫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