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恋恋不舍地消失在西边天际线的山峦背后，将青灰色的天幕，染成一片朦胧的黛紫色
白日里的暑气，随着夜风渐起，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中特有的、带着草木泥土清香的凉意。
巡抚衙门后园深处，一道不起眼的月洞门，通向府邸倚靠的后山。山势平缓，林木蓊郁，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苍翠之中。
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只偶尔有负责清扫的仆役走动，比起前院后园，更显幽静，甚至带着几分野趣。
尔泰牵着萧云的手，踏着被暮色笼罩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白日里关于案情的激烈讨论，和随之而来的豁然开朗，让两人的心情都带着一种紧绷后的松弛，和隐隐的、无需言说的兴奋。
此刻，远离了公务繁冗的书房，避开了可能的人来人往，置身于这静谧的山林夜色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和脚下这条通向未知幽静处的小径。
“累不累？”尔泰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萧云。她今日为了在书房陪他梳理思路，也耗了不少心神，此刻脸颊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有些不匀。
萧云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几分新奇，打量着周遭。暮色中的山林，与白日所见截然不同。
高大的树木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化为沉沉的剪影，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
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石缝间，起劲地鸣叫着，此起彼伏，更衬出山间的幽深静谧。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野花和树木混合的、清凉而略带湿润的气息，深深吸一口，便觉心肺为之一清。
“不累。这里……很安静，空气也好。”她轻声回答，声音在山林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尔泰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唇角微扬：“喜欢就好。前面有处小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大半个别苑，还能望见远处的西湖。我们到那里歇歇。”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果然，小径尽头，山势稍缓，出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见方的平台。
边缘有几块平整的巨石，仿佛天然的石凳石桌。平台外侧，林木略疏，视野陡然开阔，山下巡抚衙门连绵的屋宇、闪烁的灯火，以及更远处西湖那一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浩渺水面，都尽收眼底。天边，已有一两点疏星，怯生生地亮起。
“真美。”萧云不由得轻叹一声，任由尔泰牵着，走到平台边缘。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来，拂动她的衣裙和发丝，带来阵阵凉爽。
山下的灯火，如散落的明珠，远处的湖光，与渐深的夜幕融为一体，静谧而辽阔。
白日里那些纷繁的思绪、案件的焦灼、人前的应对，仿佛都被这浩荡的夜风吹散了，涤净了，心中只余一片空旷的宁静，和与身边之人共赏此景的安然。
尔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眺望这夜色。
他的目光，却没有完全流连于山下的景致，更多时候，是落在她被夜风吹拂的侧脸上。朦胧的星光和远处微弱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静谧而神秘的美。她微微仰着脸，眼眸映着天光，清澈沉静，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笑意。
这样的她，褪去了人前的疏离，也不同于独处时的温柔依赖，更像一株静静绽放在夜露中的幽兰，独自美丽，却让他心折，更想紧紧握在手中，藏于心底。
“嗯，很美。”他低声应和，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萧云似乎察觉到他目光的灼热，微微侧过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四目相对，在这静谧无人的山间夜色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将两人紧紧联结。
山下的人间灯火，远处的湖光山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怎么了？”萧云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也怕惊扰了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越来越浓稠的氛围。
尔泰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被夜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珍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山风气息，却在她肌肤上，点起一簇细小的、滚烫的火星。
“云儿，”他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敲在她的心上，“今日在书房，多亏有你。”
萧云轻轻摇头，想要避开他太过专注的视线，和他指尖带来的、令人心悸的触感：“我……只是胡乱说的，能帮到你就好。”
“不是胡乱说。”尔泰的手指，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温润的肌肤，目光锁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肯定而温柔，“是你聪明，看得清，想得透。有你在我身边，是我的福气。”
他的赞美，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让萧云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垂下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虫鸣声仿佛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越来越近的、彼此身上的气息。
“我……”萧云刚吐出一个字，尔泰却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启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克制。
它来得突然而直接，带着山风般的微凉气息，却又在瞬间转化为滚烫的、不容抗拒的炽热。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她的腰肢，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唔……”萧云低吟一声，猝不及防，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亲吻。
他的唇舌滚烫有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白日里案件突破的兴奋、长久以来深埋的疼惜，和此刻被夜色与静谧催化出的、纯粹的、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渴望，攻城略地，不容喘息。
她的思绪，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中，变成一片空白。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推拒的力道，却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身体在他的怀抱和亲吻中，一点点发软，发烫。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了淡淡墨香和男子气息的味道，和山间夜风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萧云快要喘不过气，尔泰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些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欲望，如同夜色下的深海，要将人溺毙其中。
“云儿……”他唤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未散的喘息，和一种近乎诱哄的、危险的温柔，“可以么？”
他没有说可以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静谧无人的山间，这朦胧醉人的夜色，这刚刚经历心绪激荡后的松弛与贴近，还有此刻彼此眼中清晰可见的、无需言说的渴望，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萧云微微喘息着，脸颊滚烫，眼眸中氤氲着水汽，迷离而脆弱。
她几不可察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抖。
没有言语，可那微启的、泛着水光的唇，和不再抗拒、甚至微微向他倚靠过去的身体，已是最清晰不过的默许。
尔泰的呼吸，骤然粗重！心中那头名为“克制”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断了锁链！
他不再犹豫，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萧云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里传来的、如擂鼓般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尔泰抱着她，大步走回平台内侧，那几块平整的巨石旁。
他将她轻轻放在其中一块较为平整宽阔、上面甚至还带着白日阳光余温的石面上，动作看似急切，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小心，避免让她被粗糙的石面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