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的承诺，如同定心丸，让萧云心头那点不安与酸涩暂时平复。
他将她拥在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萧云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端是他身上清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方才在画舫上因那柳姑娘和周夫人话语而起的烦乱，渐渐沉淀下去。
她该信他。信他们共同经历的风雨，信他掌心传递的温度，信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辩的专注。若连这都要疑神疑鬼，岂不是辜负了他待她的心？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依赖。
尔泰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知道她听进去了。他手臂微微收紧，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晚膳摆好了，先用饭。
今日衙门事多，我也有些饿了。”
萧云这才想起晚膳，忙从他怀中退出，脸颊微红，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扬声唤丫鬟摆饭。
一顿饭用得平静。尔泰果然不再提柳姑娘或周夫人，只拣了些衙门里的趣事说与她听，又说盐务上有些章程已拟定，不日便可推行，届时能省去不少麻烦。
萧云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搭话，间或替他布菜，气氛宁和，仿佛白日那点不快从未发生。
只是心底深处，那根被拨动的弦，并未完全恢复平静。
夜里，萧云躺在尔泰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却有些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即便是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冷峻。
这样的男人，年轻有为，位高权重，又生得一副好样貌，会吸引旁人的目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柳姑娘，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腰间却忽然横过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往后一带，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睡不着？”尔泰低沉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后。
萧云身子微僵，没料到他醒着。“……吵醒你了？”
“没有。”尔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一动，我就醒了。有心事？”
他问得直接。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萧云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细碎的念头，在黑暗中似乎有了倾吐的欲望。
“……没有。”她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只是白日睡多了，有些精神。”
尔泰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哄孩子入睡。
这无声的安抚，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萧云渐渐放松下来，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中，沉沉睡去。
翌日，尔泰依旧早起去了衙门。萧云送走他，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立在门前出了会儿神。
晨风微凉，吹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身回府，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只吩咐春杏，将前日收到的几份请柬拿来，她要看。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周夫人那里没有再来帖子，也未曾听闻那位柳姑娘有何动静。仿佛西湖上那场“偶遇”，真的只是偶遇。
萧云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府中事务，照料孩子，偶尔翻翻账本，或是给京中去信。只是闲暇时，目光偶尔会落在窗外某处，怔忡片刻。
这日午后，萧云正在暖阁看着明屹蹒跚学步，明润在乳母怀里咿咿呀呀。夏蝉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笑：“夫人，爷打发人回来说，今儿衙门事毕得早，回府时会路过西街新开的‘一品斋’，听说那儿的千层酥和杏仁酪是招牌，问夫人和两位小少爷可想尝尝？若想，他便带些回来。”
萧云闻言，唇角不自觉弯起。他如今倒是越发细心，连这些零嘴都惦记着。明屹虽小，却已能听懂些话，听到“点心”，立刻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着萧云的腿，仰着脑袋，含糊地喊：“吃……额娘，吃……”
萧云笑着弯下腰，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小脸：“小馋猫，就知道吃。”又对夏蝉道，“告诉来回话的人，爷若有暇便带些，若无暇也不必特意绕路。杏仁酪要温的，润哥儿也能尝一点。”
“嗻。”夏蝉笑着应了，转身出去传话。
明屹得了准信，乐得在铺了厚毯的地上直蹦，乳母忙笑着将他抱开，怕他摔着。萧云看着儿子活泼的模样，心情也明朗起来。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尔泰待她的心，日月可鉴。那位柳姑娘，或许只是惊鸿一瞥，再无交集。
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看着时辰不早，尔泰也该回来了。萧云便吩咐乳母带着孩子们去歇晌，自己则回了正房，打算看一会儿书等他。
书刚翻了两页，就听外间传来些许动静，夹杂着尔泰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吩咐什么。
萧云放下书，刚站起身，尔泰已掀帘进来。他今日穿了身靛青色官袍，显然是直接从衙门回来，未来得及更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精神尚好。
“回来了？”萧云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递给一旁的春杏，又亲自拧了热帕子递给他，“衙门事忙？瞧着有些乏。”
“还好，都是些琐事。”尔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和手，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点心让陈伯拿着，一会儿送来。杏仁酪是温的，正好。”
“嗯。”萧云应着，在他对面坐下，替他斟了杯热茶，“不急，爷先歇歇。”
尔泰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若有所思。
萧云见他似有心事，便问道：“可是衙门里有什么烦心事？”
尔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这更让萧云心中微沉。她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沉默了片刻，尔泰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从外面回来，路过西湖边的‘望湖楼’，想起你上次说喜欢他家的蟹粉酥，便想着去买一盒。”
萧云心道，他今日绕路去“一品斋”，怕是也存了同样的心思。只是，这与“望湖楼”何干？
尔泰继续道：“在楼前，遇着个人。”
萧云心口莫名一跳，指尖微微蜷起。她没有问是谁，只是看着他。
“是那位柳姑娘。”尔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带着丫鬟，似乎也是去买点心。见了我，上前见礼。”
萧云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西湖边的“偶遇”尚可说是巧合，这“望湖楼”前的“偶遇”……
“然后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没什么然后。”尔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她行了礼，说了两句客套话，无非是‘福大人安好’、‘巧遇’之类。我略点了点头，便进了楼里。出来时，她已不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及今日天气不错。可萧云却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只是如此？”她问，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尔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专注。“只是如此。”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随即微微蹙了蹙眉，补充道，“不过，她身边那个丫鬟，倒是有意思。”
“丫鬟？”萧云微怔。
“嗯。”尔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带着冷意的弧度，“那丫鬟在我进楼时，似乎‘不小心’崴了一下，手中提的食盒脱了手，里面装的像是新买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恰好，就滚落在我脚边。”
萧云的心，猛地一沉。这“不小心”，未免也太巧了些。
“那柳姑娘当即斥责了丫鬟，又亲自向我赔不是，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脂粉